老郭已经离开，此刻只有杰哥一个人坐在吧台，手里把玩着酒杯，望着舞台愣愣出神。
苏晨缓步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一杯啤酒，谢谢。”
他对着酒保开口，而后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压低声音。
“杰哥老师，我是苏晨。”
杰哥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头，看向戴着帽子口罩的年轻人。
昏暗灯光之下，看不清完整面容，可那道声音，和刚才电话里面的，一模一样。
他眉头紧锁：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苏晨端过酒保送过来的啤酒，抿了一口。
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笑道：
“你真的甘心当一辈子的酒吧老板？”
杰哥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句话，直接戳中了他埋藏心底最深的心结。
他怎么可能甘心？
当初，他是高高在上的音乐天王。
号称情歌王子。
当时的乐坛，谁与争锋？
但就在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却突兀坠落到了万丈深渊。
嗓子突然失语，在国内、国外经过了无数次治疗。
足足养了五年，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但是，嗓音已然大变。
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从那之后，乐坛上少了一位情歌王子，京都郊区多了一家音乐酒吧。
“我这嗓子，你认为我还能回到从前吗？”
好半晌，杰哥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宛如一潭死水。
“为什么要回到从前？”
苏晨笑了，
“现在的你，是全新的你。
在《蒙面歌王》的舞台上，你是重生者，无非是再走一遍当初的路而已。”
“怎么，没有信心？”
苏晨斜瞥着杰哥，挑了挑眉。
杰哥当初是通过一次校园歌手大赛，被当时的一家传媒公司看中而出道的。
从此，他顺风顺水，一路登临巅峰。
从未品尝过失败的滋味。
那是他走过的路。
他端起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
那茶水的苦涩，在他的口腔中流转，就如同他现在的心情。
重生者？
从头再来？
他凭什么有信心？
“你害怕别人拿现在的你，和巅峰时期的杰哥做对比。”
苏晨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酒吧轻柔的背景音乐里，钻进杰哥的耳朵。
杰哥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即便是烫手，他也恍然未觉。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剖开了他层层伪装的麻木。
这些年，他躲在这间酒吧，避开所有乐坛的消息，避开旧友，避开粉丝。
如果不想唱歌，他不会开一个音乐酒吧。
他恐惧的是，所有人叹息、失望的眼神。
大家记忆里的杰哥，是那个音色温润通透，唱尽世间柔情的情歌天王。
而现在的他，开口便是沙哑撕裂的声线。
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换做是你，你不怕吗？”
杰哥自嘲地笑了一声，眼底满是疲惫，
“我宁愿所有人的心底还是那个唱尽天下美好爱情的杰哥。”
“我已经没了未来，不想再摧毁过去。”
苏晨轻轻晃了晃杯中的啤酒，泡沫缓缓消散，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酒吧中央那座小小舞台，驻唱刚好结束，正在收拾吉他。
“借你的舞台用几分钟。”
苏晨起身朝舞台走过去，低声和驻唱说了两句。
驻唱愣了愣，看了看吧台旁的杰哥。
杰哥坐在吧台，眉头一蹙，不知道苏晨想要干什么。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示意驻唱听苏晨的。
苏晨接过吉他，鸭舌帽依旧压得很低，连口罩都没摘。
【身临其境光环】无声开启，心弦共振的能力悄然铺开。
下一秒，粗糙、沙哑、带着撕裂颗粒感的破碎嗓音猛然炸开。
“昨天所有的荣誉
已变成遥远的回忆
辛辛苦苦已度过半生
今夜重又走进风雨……”
多重BUFF叠加之下，歌声不再只是单纯的旋律。
一股沉甸甸的挫败、不甘、绝境之中不肯屈服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席卷整个酒吧。
原本低声闲谈的一桌桌客人，话语戛然而止。酒杯停在半空中，说笑的人僵在原地。
喧闹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回荡在空间里的撕裂歌声。
吧台边的杰哥浑身剧烈一颤，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撕裂的嗓音，犀利的歌词，描述的完完全全就是他自己。
巅峰陨落，嗓音崩坏，五年求医，从万众追捧的情歌天王，蜷缩在这间酒吧苟活。
十年了，
那些深埋心底，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委屈、悔恨、不甘，被这一首歌硬生生全部撕扯出来。
他胸腔剧烈起伏，鼻尖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而酒吧里的客人，有的刚刚还在吐槽工作失意，有的生意受挫，有的正为生活一筹莫展。
此刻被歌声席卷，不知不觉都红了眼眶。
一个中年男人攥紧手里的啤酒瓶，死死咬住嘴唇，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
“心若在，梦就在
天地之间还有真爱
看成败人生豪迈
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最后一句落下，苏晨收住声音。
酒吧之内死一般寂静。
足足两三秒之后，才猛然爆发出压抑的掌声。
不少客人用力鼓掌，有人眼眶通红，还有人下意识抹掉眼角的泪水。
掌声不是捧场，是发自本能的宣泄。
有人甚至情不自禁地叫好，打破了清吧原本安静的氛围。
苏晨走回吧台，重新坐到杰哥身旁。
“这首歌，送给你。”
他说道，
“无论你愿不愿意加盟《蒙面歌王》，这首歌的完整演唱使用权都给你。”
杰哥怔怔望着苏晨，胸膛不停起伏，早已经泪流满面。
这么多年，无数人来找过他。
有人消费他过往的名气，有人假意同情他的遭遇。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这样直抵他灵魂深处，读懂他深埋多年的绝望与渴望。
“以你的实力，何必非要我？”
杰哥声音微微发颤。
不说这首歌对他的意义，就是苏晨表现出来的实力，就让他自叹不如。
不是技巧上不如苏晨，而是那种极致的感染力。
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遇到。
他看向苏晨的目光，宛若神明。
“因为你值得。”
苏晨点了点头，沉声道：
“乐坛没有你，是莫大的遗憾。”
“面具遮住你的面容，台上只是一个拥有独特嗓音的普通歌手。
赢，你凭这副新嗓音，凭这首歌唱响整个华夏，完成真正的重生。
就算输了，那又如何？
不过是从头再来。”
杰哥低头，攥紧拳头。
脑海一遍一遍回荡刚刚那一段震得他灵魂发麻的歌声。
从头再来。
这四个字，一遍又一遍撞击着他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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