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丰县纺织厂办公楼,方厂长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内气氛压抑。
若是细看,还能看见地上那早就四分五裂的茶杯。
王建国如鹌鹑一般,站在一旁。
他的头微垂着,无论方厂长怎么骂,他都没有搭话。
又不是他犯的错,他可不想替某些人顶缸。
方厂长也是,这会儿要是把气撒完了,待会儿汪副科长来,还拿什么撒气?
“我就半个月不在,纺织厂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那个汪丽敏,谁给她的胆子?!居然敢开除小孟同志?!
王建国,我问你,你是干什么吃的?你没告诉那汪丽敏,小孟同志对纺织厂来说有多重要?!
好嘛,我辛辛苦苦在外出差,为纺织厂拉订单,家里头居然给我出这么大的事,这不是扯我后腿嘛!
还有那个杨志明,上头调他过来是管生产的。他倒好,生产生产不抓,管理管理不重视,人呢?又跑哪里去了?我倒要问问他,还能不能干,还想不想干?还能不能干好?
要是不能干,从哪里来的,给我卷铺盖回哪里去,我们西丰县纺织厂容不下他这尊大佛!谁来说情也不好使。”
王建国继续装鹌鹑!
好嘛,骂完了姓汪的,方厂长这是又开始骂姓杨的了?
虽然吧,这两个人没一个是好玩意儿!
但他王建国何其无辜啊!
他也不想给姓汪的顶缸,也不想给姓杨的顶缸!
就只能装鹌鹑!
唉,就是不知道这姓汪的和姓杨的,到底什么时候能来上班,什么时候能救自己于水火?
这场戏,他早盼着了!
还是他给方厂长打的电话,汇报的这事呢。
当时他没阻止汪丽敏的行为,也是存了些私心的!
所以方厂长开骂的时候,他才没还嘴的!
他暗暗抬了抬左手腕,腕表上时间指示十分显眼。
再有十几分钟,就要上午十一点了。
这杨志明和汪丽敏,到底是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来上班?
王建国一大早就被方厂长叫到办公室了,根本就不知道今天厂里发生的大事,更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杨志明和汪丽敏,被革委会的人押着,曾经来过厂里开过介绍信后,又直奔民政部的事。
好在他的承受能力还不错,听了方厂长一早上的叫骂,终于要熬出头了!
“当当当——”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外边终于传来了天仙一般的声音。
当然,这个“天仙”是于现在的王建国来说的。
因为,他不肯顶缸的正主,已经来了!
这下子,方厂长总归不会再拿他发火了吧?
“进来!”
方厂长当然也听出了杨志明和汪丽敏的声音,没好气的朝外吼了一声!
办公室的门打开,两人走进来。
见室内气压极低,方厂长脸色也不好看,两人都并未往自己身上联想,只以为方厂长这次去省城拉订单未成,是在这发火呢!
汪丽敏避开了脚下的碎瓷片,轻笑着开口。
“方厂长,是谁又惹到你了?这大上午的,怎么发了这顿脾气?!”
见王建国也在,垂头不语,一副挨批的模样。
汪丽敏还以为方厂长是在跟王建国生气呢!
他们俩现在可是竞争对手,一起争那个科长的位子。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汪丽敏哪有不抓紧的道理?!
她打算在方厂长面前,给王建国上上眼药。
虽然一时半会儿不能把王建国拉下来,但至少能让方厂长批他几句,影响他方厂长心里的形象,也是好的。
“王副科长,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又哪里惹了方厂长生气?
方厂长为了咱们纺织厂,那是劳心劳累,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的时间都在外面拉订单已经够累的了,你不说帮方厂长分担分担,怎么还能扯方厂长后腿呢?!
方厂长,王副科长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别和他计较,批评两句也就得了,毕竟当着我和杨副厂长的面批评王副科长,属实有些让王副科长下不来台了。”
说及此,汪丽敏还掩嘴轻笑,眼中看热闹的意味十分明显。
可她哪里知道啊,她不说这话还好,她说出这话,更是在方厂长心头火上浇油。
“王建国?!他能犯什么错?!倒是你,别胡乱攀扯别人,我听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给我捅了大娄子?”
汪丽敏眼神一滞,本来她心情还不错,虽然被人抓奸在床,但也算变相的成全了她和杨志明。
她还沉浸在自己即将成为副厂长太太,以后有花不完的钱票当中呢。
心情不错的她,来了厂里,又遇上自己的竞争对手被厂长批,心情就更是喜上加喜!
可现在呢?
方厂长一腔炮火全都冲了她来,倒让汪丽敏有些不明白了!
难道方厂长不是在批评王建国?
是她猜错了?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啊?
方厂长居然发这么大的火?
还有啊,地上的那些瓷片,应该是方厂长的茶杯吧?
方厂长不是才换了一个新茶杯没多少日子嘛,这又摔了一个?
只能说,她有些同情方厂长的茶杯了。
“方厂长,您消消气,您这才刚回来,有什么问题,咱们沟通啊!无论王同志做错了什么事,批评两句就好,最重要的是该解决问题,您说是不是?”
杨志明也跟着附和,副厂长的派头拿的十足!
虽然吧,被抓奸在床丢了脸,可再怎么说,他也是副厂长,就算丢有脸,谁还敢当他的面议论他?
况且,他心心念念的明明是孟小满,和汪丽敏即使领了证结婚,也不会长久。
他有经验!
结了离,离了结,这都是常态!
人生漫长,总得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过日子吧?
汪丽敏?
玩玩可以!
过日子不行!
就算是现在他们领了证,那也是被逼无奈之下的选择,早晚也得离。
“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糊涂事!你们两个,真是,真是——”
方厂长气的胸脯起伏,都已经想不出来任何词来形容这两个人了!
——真是一对蠢货。
方厂长想发泄,那股火气在他胸腔里窝着,让他心口窝子都疼!
可是,桌上唯一的那个茶杯,就在之前就被他摔了!
现在的桌面上,空空如也,想摔也没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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