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忆安很难用某个词，或者某一句话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真要说的话，那便是巨大的落差感。
这种落差感像一道无形的钩子，不上不下地吊着他心脏。
他不敢低头去看。
不用看都知道，浑身上下已经紧绷到极限。
明明还差一点……他就能从人间升上天堂。
可白念初就那样轻飘飘地离开，任由他从半空直直坠落。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苏忆安拿白念初毫无办法，只能拼命压下翻涌的欲//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又在桌底多待了几秒，等呼吸稍稍平复，才缓缓直起身，从桌布下钻出来。
苏忆安的动作很小心，先用肩膀轻轻顶开一角桌布，确认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才不动声色地坐回座位上。
他整张脸都泛着红。
不是寻常的害羞或窘迫，而是一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还带着滚烫温度的大面积潮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和脖颈，让人移不开眼。
江萌好奇地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苏忆安，你很热吗？”
苏忆安身形微顿。
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几分，带着一点沙哑，但并不难听。
“有一点，这家店暖气开得太足了。”
温文尔雅的男人松了松领口，伸手解开最上面那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截脖颈。
随后，他把黑色大衣脱下来，搭在臂弯上。
起身时，垂落的衣摆恰好替他遮掩住不太雅观之处。
“我先去趟洗手间，你们慢慢吃。”
说罢，苏忆安温和一笑，脚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缓缓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江萌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一脸茫然与后知后觉：“他怎么了？不是说热吗，怎么去趟厕所还要带上外套？”
白念初唇边勾起极淡的弧度，开口说：“可能是怕厕所冷。”
“这样吗…”江萌呆了呆，下意识道，“那苏忆安还挺虚的。”
上个厕所能用多长时间，这都怕冷啊？
她自然不知道——苏忆安去厕所不是为了上厕所。
当然，以正常人的思维，也不可能在吃火锅的过程中突然联想到那方面的事情。
苏忆安并不知道江萌在背后蛐蛐他的话。
要是知道，估计会气极生笑。
他虚吗？
他不仅不虚，还快要BOOM了。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苏忆安才从洗手间回来。
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
只有自己知道，方才在里面花费了多大力气，才硬生生将身体里那股躁热强压下去。
吃过饭回了家，苏忆安第一时间点开VX。
在输入框里删了又改，敲出长长一段文字，反复斟酌许久，最终只发了一句简短的话：
[1an：念初，今天中午吃饭时的事，我想再跟你说声抱歉……对不起。]
VX不像别的软件，能看到消息是否已读的状态。
白念初的头像始终静悄悄的，没给他半点回应。
苏忆安的心始终悬在半空，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点开屏幕，满心期盼能弹出她的消息。
但……什么都没有。
他发出去的消息就如同石沉大海，一点涟漪都没激起。
白念初分明是把他彻底忽视了。
是太忙了吗？
苏忆安下意识替她找借口，又忍不住想——
是忙着陪男朋友，还是忙着应付其他几个情人呢？
一想到那些贱男人，苏忆安心口就泛起细密的疼。
他想要的明明不多，不过是她一点点回应，一点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而已。
为什么连这么微薄的属于他的时间，都要被那些人占得干干净净？
……贱男人。
一群贱男人。
苏忆安手指越攥越紧，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1an：念初，我真的很抱歉TT]
[1an：我知道那样做很过分，分明是在勾引你……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
[1an：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鬼迷心窍，一时没控制住，才对你做了越界的事。]
[1an：是不是我在桌底突然（…），吓到你了？]
[1an：对不起，你突然踩上来，我才忍不住的。]
[1an：念初，可以回我一下吗？哪怕骂我也好，别不理我可以吗？]
没有一条是被回复的。
苏忆安一整晚没睡着。
从最初的等待逐渐变得焦虑，又从焦虑转为不安，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他像一部失控的机器，翻来覆去发送着差不多的消息，除了道歉就是无力的解释。
自那天之后，又过了两天。
这三天时间，苏忆安前前后后发了上百条消息。
白念初就像对待那个匿名号码一样，既不拉黑也不删除，朋友圈也没有屏蔽他。
苏忆安知道她能看见，可她就是不给任何回应。
让他看得到她，却怎么也够不着她。
苏忆安快要疯了。
他宁愿白念初狠狠骂他一顿，冷着脸对他说 “恶心死了滚远点”。
哪怕厌恶他，至少也是一种回应，至少她的情绪会因为他而产生波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他轻飘飘地放置到一边，彻底无视他。
第四天，苏忆安崩溃了。
他出现在她家小区门口。
[1an：念初，我在你家小区外面。我们能谈谈吗？]
[1an：就见一面，说完我就走。]
这一次，他终于收到了回复。
[white：进来。]
在门卫处登记完，苏忆安立刻大步走进小区。
脚步越迈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这才短短几天，苏忆安就肉眼可见地清瘦了一圈，下颌线愈发锋利。
可即使这般失魂落魄，来见白念初之前，他还是仔细拾掇过自己的。
一路狂奔而来的缘故，苏忆安呼吸有些不稳，发丝也被风吹得凌乱。
变得更清瘦后，苏忆安原本温润如玉的长相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侵略性，还含着几分欲念蒸腾后尽显的焦灼与晦暗。
褪去往日那层温良的伪装，他整个人都显得真实许多。
白念初家的大门虚掩着。
苏忆安在门口顿住脚步，抬手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深吸一口气之后，才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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