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竞星按沙雪发给她的地址赶过去。
由于比较远，她跑了十分钟才到。
机房里冷气开得很足，键盘声像暴雨一样密。
程竞星推开门时，距离数模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三个半小时。
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打印纸油墨的味道，夹杂着一种大战前的焦灼。
沙雪几乎是跳起来的，一把将她拽到角落那排位置：
“你再晚来一分钟，我就要冲去数学楼把你绑过来了！”
管砚游正埋头伏在一张桌子前，双手在键盘上敲得哒哒响。
他听见动静，侧头看了程竞星一眼，目光在她那张脸上停了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抱歉，来晚了。”程竞星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关系，比赛也还没开始。”管砚游无所谓道。
程竞星嗯了一声，刚拉开椅子坐下，斜对面就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那是另一支参加数学建模大赛的队伍，他们是远岫社的。
以副社长赵锐为首的队伍，统一穿着黑色T恤，气势嚣张。
“管砚游，我看你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赵锐眯着眼，目光扫过程竞星那张尚且带着几分学生气的脸，笑得意味深长：
“这就是你们社团新找的‘救兵’？看着倒是挺面净。
不过，不是我说你，挖不到人就算了，随便从哪个系拉个漂亮女生来凑数，也不像你的风格啊。”
“就是，临时拉人来凑数，怕不是来占座儿的吧？”队友立刻附和。
沙雪瞪了他们一眼，转头对程竞星说：“我们社团之前那个数学好的人就是被他撬走的，不要管他们，远岫社的人素质差。”
“这里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人在说话吗？”程竞星反问。
沙雪愣了一下，下意识说：“没有。”
“吓死我了，还以为有鬼在说话，没有就好。”程竞星拍拍胸口。
沙雪噗嗤一声，“你说的对，刚刚是鬼在说话。”
赵锐那边的笑声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空了一拍才重新响起来，但调子已经不那么松快了。
他旁边那个穿黑T恤的男生张了张嘴想接话，被赵锐抬手拦了一下。
他转回去对着自己那台电脑。
敲了几下键盘，然后侧头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传到这边：“等会儿题目下来就知道了，人长得好看没用，建模又不用脸。”
管砚游原本敲键盘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把手从键盘上移开，侧过头，看了赵锐一眼。
“有些人，就只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沙雪吃惊地看向他，还以为他又要忍下去，“社长，你终于要雄起了吗？”
管砚游瞪了她一眼，“我之前只是懒得跟他们争吵，又不是真包子。”
“是是是。”沙雪敷衍道，显然不信。
管砚游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解释，赵锐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聊天。
“管砚游，你敢不敢来比一比，看看谁能提前完成比赛？”
管砚游皱起眉，“谁要……”
赵锐大声打断道：“不比也行，只要你承认自己永远不如我就行。”
周围原本正在讨论的其他队伍纷纷看了过来。
没想到在机房里还能吃到这种大瓜，要么偷偷看，要么偷偷竖起耳朵。
管砚游：“赵锐，你有完没完，谁要跟你……”
比字还没说出来。
“比就比。”程竞星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利落。
管砚游转过头看她，表情里有一瞬间的错愕：“程竞星……”
沙雪也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别冲动，赵锐那队去年拿过省级一等奖，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赵锐那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
“哟，管砚游，你招的人比你有种多了。”
他偏了偏头，打量程竞星。
“不过，你一个新生替你们社长出头，输了算谁的？”
程竞星没有被他带偏，语气依然平稳：“比可以，输了怎么办，赢了怎么办，先把规则说清楚。”
赵锐挑了挑眉，像是没料到她还会追问赌注。
他想了想，侧头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伸出两根手指：
“这样，如果你们输了，到时要在颁奖那天上台领奖的时候，当着全校的面说一句‘我们确实不如远岫社赵锐’。”
管砚游的脸色变了：“赵锐，你别太过分。”
“怎么，怕了？”赵锐笑着靠在椅背上，“刚才不是还挺有底气的吗？”
程竞星看了管砚游一眼，然后转向赵锐：
“可以，但反过来也一样，你输了，你上台说，还要跟我们社长道歉。”
赵锐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正常：
“行啊，那说好了，谁先完成比赛并且提交成功，谁赢。”
“比赛不光看速度，还看完成质量。”程竞星说，“提交后由裁判组统一评审，分数高的才算赢，提前交卷但模型跑不通的不算。”
赵锐沉默了一拍。
他原本打算靠速度取胜。
反正评审是在比赛结束后才统一进行，提前交卷本身就有心理优势。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他们有丰富的参赛经验。
对方不过是支草台班子，他自己也有信心能赢。
“行，就按你说的。”
“空口无凭，录个录吧。”程竞星拿出手机，“我怕你到时后悔。”
赵锐冷笑一声，“录就录，我不怕你们反悔不干呢。”
于是，双方又将刚刚的话重新说了一遍，并录音作为证据。
亲眼见证这一幕的人，已经有人偷偷将此事发到群里，或者论文上。
话题正在悄然发酵着。
机房里的空调继续嗡嗡地响着，远处有人在调试软件环境，键盘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你刚刚太冲动了。”管砚游已经无心敲键盘。
“社长，竞星也是为你出头，你怎么能这么说？”沙雪立刻替程竞星说话。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个赵锐确实不是好惹的。”管砚游叹息。
“你跟他是不是有什么恩怨？我看他对你的敌意不小。”程竞星问道。
管砚游不知从何说起。
“我来说吧。”沙雪低声说，“之前将学长赶出远岫社的人就是这个赵锐。”
管砚游剧烈地咳嗽起来，“什么赶，是我自己主动说要退出社团的，沙雪你别乱添油加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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