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官兵正押送着一个犯人往外走。
那犯人须发灰白，身着囚服，却神色坦然，步履从容，丝毫没有将死之人的惶恐。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披千户服背上背着几把长刀，面容冷峻，目光如电。
他走在犯人身侧，脚步却比旁人慢了半拍，刻意压着步子，等那犯人跟上。
“傅大人，得罪了。那千户首领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傅天仇，轻轻一笑。
“左千户不必多礼。老夫这条命，早就交代出去了。只是临死前还能见千户一面，倒也不算太亏。”
左千户沉默了一瞬。
“大人何必说这种话。”
傅天仇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一行人渐渐远去。
江临仙立于暗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一切都对上了。
道道道。
礼部尚书傅天仇，因直言敢谏被下狱。
左千户，朝堂赫赫有名的武道高手，后天巅峰，半只脚踏进先天门槛。
能以凡人之躯在朝堂立足，靠的是实打实的功绩。
江临仙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而是转身动用神通隐身进入了皇宫内。
江临仙从城墙上一跃而入，落地无声。他收敛气息，神识悄然蔓延，避开那些巡逻的甲士。
那些甲士已经不是人了，他们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成各种怪物的形状。
他朝着后宫的方向而去。
越往深处走，那股妖气越浓。
推开一扇虚掩的宫门，江临仙的脚步忽然顿住。
殿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十几个身着华服的嫔妃正围坐在一起，手里捧着精致的玉杯，笑语盈盈。
可那些嫔妃的脸。
一张张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时而美艳如花，时而露出狰狞的本相。
有一个正低头饮酒，喝到一半，脸忽然裂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獠牙，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江临仙的目光扫过殿内，落在一个阴暗的角落。
那里堆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看清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十几具干瘪的尸体横七竖八堆在一起，身上的华服还完好无损，可皮肉已经干枯，紧紧贴在骨头上。
她们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上方，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无声地哀嚎。
真正的嫔妃，宫女，太监。
她们早已经被吸干了血肉，扔在这里，如同废弃的破布。
……
太极殿。
皇帝的寝宫。
江临仙隐身于殿外，透过窗缝望进去。
龙床上，一个干瘦的身影躺在那里，形如枯槁，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只剩一口气吊着。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嗯勉强活着。
当今圣上。
晚唐最后的天子。
龙床旁，站着一个老僧。
普渡慈航。
他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周身佛光普照。
可那佛光落在皇帝身上，不是滋养，而是榨取，一丝一缕的生命力正从皇帝体内抽离，缓缓流入普渡慈航的体内。
“陛下……”
普渡慈航低声念着，声音慈悲，“您安心去吧。这天下，贫僧会替您打理好的。”
皇帝的眼皮动了动，浑浊的眼珠转向他，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普渡慈航微微一笑。
那道笑容里，满是慈悲。
江临仙收回目光。
他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皇帝身边有大妖的气息，不止一道。普渡慈航的修为深不可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妖物更是数不胜数。
他一个人，或许能闯一闯，但想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皇帝逃出去，绝无可能。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
天牢。
江临仙再次踏入这座阴森的建筑。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隐身之下，他一路畅通无阻。
天牢里关押的犯人不少，但他没有时间去分辨谁忠谁奸。
他只能凭直觉，那些关在最深处、看守最严密的，多半是普渡慈航最想吃的人。
他打开一间牢房，里面关着一个须发灰白的老者。
“谁？”
江临仙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指，那老者便昏了过去。
他将他收入袖中，继续下一间。
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
一共五人。
他认得其中几个，户部侍郎张大人、御史中丞李大人、翰林院王学士……都是曾经在朝堂上与普渡慈航对抗过的忠良之士。
够了。
江临仙转身，带着那五人，化作一道无形的风，消失在皇城中。
第二天。
普渡慈航脸色阴沉听着手下小妖的汇报，脸皮时不时的抽动一下。
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偷人。
少了这些文武百官的血肉，他想吞龙运化龙少不得要被反噬，功亏一篑。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等到现在才一个个慢慢动手。
短短几秒普渡慈航就做出了一个决定，带人亲自追，不能假手于人。
即使是同一阵营的黑山，血魔这些他也信不过。
……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
江临仙坐在车前，闭目养神。
车厢内，那五位被救的大臣正在低声交谈，劫后余生的庆幸写在每个人脸上。
忽然，他睁开眼。
前方有座山庄。
还有……一群躲在暗处的人。
……
“停车！”
左千户猛然勒住缰绳，手已按在刀柄上。
月光下，一座荒废的山庄静静矗立在前方。断壁残垣，杂草丛生，枯藤爬满了残破的楼阁。
夜风吹过，那些破败的窗棂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就在此时，四周的草丛中忽然涌出无数黑影。
那些黑影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发出凄厉的嚎叫，张牙舞爪地朝马车扑来。
“有埋伏！”
左千户低喝一声，背后长刀出鞘。
他的刀快如闪电，一刀斩出，刀气横扫，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应声倒飞出去，砸在草丛里哀嚎。
可他看了一眼，眉头忽然皱起，那些鬼虽然叫得凄厉，可分明是活人，而且有武功在身。
凡人？
他还没想明白，四周又涌出更多的鬼。
这次冲在前面的不再是那些装神弄鬼的凡人，而是几个真正的练家子。
他们手持刀剑，朝左千户扑来。
左千户冷哼一声，长刀再起。
三招，仅仅三招，那几人便被他打得刀飞人倒，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千户大人饶命！”
有人跪地求饶。
左千户没有理会，只是警惕地扫视四周。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人群后面，一个年轻书生正从草丛里爬起来，刚才的混乱中他被撞倒，此刻满脸是泥，狼狈不堪。
他抬起头，正对上左千户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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