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开局奴隶,系统送我个公爵姐姐! > 第189章 刀子

几天后,将家中事务暂时安排妥当,又确认了林清雪在母亲和阿姨们的照料下状态持续稳定,那过于清澈的眼神里也渐渐多了些属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灵动后,林墨终于决定出发。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对艾薇儿、苏小小和零简单交代了一句“外出散心,探查些事情,很快回来”,便通过任意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首都星。

系统提供的坐标指向一个距离共和国疆域相当遥远的、位于某个小型旋臂末端的恒星系。

这个星系在星图上标注为“塔林”,发展程度不高,以农业和初级矿业为主,科技水平大概相当于林墨印象中的“信息时代中期”,尚未进入大规模星际殖民阶段。

林墨将飞船停在星系外围的碎石带中,换乘了一艘伪装成普通商业飞船的小型穿梭机,降落在了目标星球——塔林三号行星的第三大陆,一个名为“溪谷城”的沿海中型城市。

走出有些简陋的航空港,扑面而来的是一种与共和国首都星截然不同的气息。空气不算特别清新,带着淡淡的工业粉尘和海洋的咸腥味。

建筑大多不高,样式朴实,街道上行驶着老式的悬浮车和地面车辆,行人的衣着打扮也相对朴素。能量波动微弱,几乎没有感受到强大的修炼者气息,这是一个典型的、处于平稳发展期的普通文明星球。

林墨按照系统提供的更精确坐标,来到了城市西区一片相对老旧的居民区。

这里的建筑更加低矮密集,街道狭窄,但生活气息浓厚,偶尔能看到孩童追逐嬉戏。

他的目标,住在一条小巷尽头的一栋三层联排公寓楼里。

林墨没有直接上门。

他先是通过个人光脑,利用共和国亲王的极高权限,悄无声息地接入了这个星球的民用和部分内部网络,调取了一个名叫“洛璃”的十二岁女孩的所有公开及加密信息。

包括出生记录、家庭档案、医疗历史、学籍信息、社保记录、甚至一些社区走访和公益组织的备注……

信息如同流水般在他眼前的光屏上展开,又迅速被他的大脑接收、整理、分析。

起初他的表情是平静的,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审视。

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蹙起,目光在某些条目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呼吸几不可察地变得缓慢而沉重。

当最后一份关于近期社区医疗随访的加密记录看完,林墨缓缓闭上了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光屏在他面前自动熄灭。

小巷里偶尔有居民路过,好奇地瞥一眼这个穿着整洁、气质出众、却站在巷口一动不动、闭目沉默的陌生男人,但很快又各自走开。

良久,林墨才重新睁开眼。

那双总是带着点慵懒或温和笑意的眼眸深处,此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怜悯,有沉重,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宇宙最幸福的人……”

他低声重复着系统的描述,声音干涩,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敛去,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需要亲眼看看,看看这个女孩到底在怎样的“幸福”之中。

林墨从随身的空间装备里,取出了一件样式普通的灰色风衣换上,又用一点小技巧稍微改变了一下自己的面部线条和眼神,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气质温和、略带疲惫的普通中年旅人或者学者,而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共和国亲王。

做完这些,他才迈开步子,走进了小巷。

按照信息显示,这个时间,那个叫洛璃的女孩,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通常会去附近一个建在旧河道遗址上的小公园里看书或者发呆。

林墨很快找到了那个小公园。

不大,有些破旧,但绿树成荫,有一条干涸的鹅卵石河道穿过,算是附近居民难得的休闲去处。

他在公园边缘的长椅上坐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

很快,他看到了目标。

在河道边一棵叶子有些发黄的老橡树下,一个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梳着简单马尾辫的瘦小女孩,正抱着一本厚厚的旧书,安静地坐在一张掉漆的长椅上。

她低着头,看书看得很认真,偶尔有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细碎的刘海和有些枯黄的发丝。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画面很安静,甚至有些美好。

但林墨看得分明,女孩的身形比同龄人更加单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她抱着书的手指,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手背的皮肤下,能隐隐看到青色的血管。

这就是洛璃。

那个被系统判定为“自认宇宙最幸福”,其“幸福感”让系统都感到好奇的十二岁女孩。

林墨坐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他没有刻意隐藏气息,但以他的实力,想要不惊动一个普通小女孩,实在再容易不过。

他走到女孩身后大约两三步的距离,停下,正打算用温和的语气打个招呼。

然而就在他停下的瞬间。

长椅上的洛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然后她合上了书,抱着书,缓缓地转过了身。

动作不慌不忙,甚至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奇异的平静。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林墨。

那是一张很清秀的小脸,五官精致,但缺乏血色,嘴唇的颜色也很淡。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漂亮的琥珀色,清澈,明亮,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淡淡的、看不见的雾霭,让人看不清最深处的情绪。

她的目光在林墨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那双大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清晰的惊吓?

“哇!”

她短促地低呼了一声,小小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差点从长椅上滑下去,手里的书也差点掉在地上。

她手忙脚乱地抱住书,睁大了眼睛,看着林墨,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你怎么突然站在我后面”的控诉和一点点后怕。

然后她用带着点这个年纪孩子特有的、软糯但努力想显得严肃的嗓音开口了。

“大叔!”

“不要随便站在别人后面!”

“这样很危险的!会吓到人的知不知道!”

她的语气带着责备,但因为声音软糯,听起来更像是在抱怨。

林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孩子的感知这么敏锐,更没想到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样的直接?

“啊,抱歉抱歉。”林墨立刻合起双手,做了个诚恳道歉的姿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是叔叔不好,吓到你了。叔叔只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看书,想过来打个招呼,没想到……”

他顿了顿,看着女孩依旧带着点警惕和不满的小脸,试探着问。

“那你能原谅我吗?”

洛璃看着他,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判断他道歉的诚意。

几秒钟后,她小脸上的警惕散去了一些,撇了撇嘴,小声说。

“行吧……看在你道歉还算诚恳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下次不许这样了哦!”

“嗯,一定不会了。”林墨笑着保证,心里却有些意外。这孩子的反应,比资料上显示的“性格内向、敏感、早熟”要更生动一些,或者说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后依旧保留的、脆弱的棱角?

“那……为了表示我的歉意,叔叔可以做点什么,作为道歉的赔礼吗?”林墨顺势问道,语气温和,“比如请你吃个冰淇淋?或者帮你个什么小忙?”

洛璃闻言,把手指放在嘴唇边,歪着头,很认真地想了想。

“唔……爸爸妈妈说,不可以随便和陌生人说话,更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可是我不是陌生人了啊。”林墨指了指自己,笑容更加温和,“你看我都告诉你我吓到你了,还跟你道了歉,你也原谅我了,我们还说了话,这就算认识了吧?”

“认识……”洛璃小声重复,眼神里有点犹豫。

“对了,我叫林墨。”林墨主动介绍自己,用的当然是真名,“树林的林,墨水的墨。现在你知道我的名字了,我也在努力认识你,我们就不算陌生人了吧?”

“洛璃……”女孩下意识地跟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随即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但眼里的戒备似乎又少了一些,“我叫洛璃,洛水的洛,琉璃的璃。”

“洛璃……很好听的名字。”林墨由衷地赞美。

洛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很淡、但很真实的笑容,眼睛也亮了一点。

“嘿嘿……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她有些小得意地说,随即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是姐姐给我起的,说希望我像琉璃一样干净漂亮,又像洛水一样……嗯……有生命力?”

她说“生命力”的时候,声音稍微低了一点点,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嗯,很好的寓意。”林墨点头,然后再次问道,“那么洛璃,现在可以接受叔叔的赔礼了吗?或者让叔叔为你做点什么?”

洛璃抱着书又想了想,这次想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墨,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既然大叔你想赔罪……那……那你带我到处逛逛,好不好?”

“啊?”林墨一愣。

“我、我一个人好无聊的……”洛璃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的边角,“爸爸妈妈要上班,姐姐也要上学和打工……我一个人在家,或者在这里都好没意思……”

她说着偷偷抬眼看了看林墨的表情,见他似乎没有立刻拒绝,又小声补充。

“就……就在附近逛逛,不去远的地方!我认识路的!而且……而且大叔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没什么底气,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林墨看着眼前这个瘦弱、苍白、眼神里带着孤独和渴望的小女孩,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资料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关于她的家庭,她的疾病,她的孤独……

“好。”林墨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叔叔今天正好没事。想去哪里?叔叔陪你。”

“真的?!”洛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光,但随即又有些不确定地问,“不、不会耽误你的事情吗?”

“不会。”林墨摇头,“今天,叔叔的时间,都是你的。”

“太好了!”洛璃终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虽然因为脸色苍白而显得有些脆弱,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开心,却无比真实。

她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旧书放进随身的一个小布包里,然后从长椅上跳下来,动作有些轻飘飘的,站到林墨身边,仰着小脸看他。

“那我们走吧!大叔!”

“想去哪儿?”林墨问。

“嗯……先去商业街那边看看好不好?我好久没去了!然后……然后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听说他们的水果奶油杯特别好吃!啊,不过会不会很贵……”洛璃掰着手指头计划着,说到后面又有点犹豫。

“不贵,叔叔请客。”林墨大手一挥,很自然地说。

“那……那多不好意思……”洛璃脸有点红。

“就当是赔礼的一部分嘛。”林墨笑道,“走吧。”

“嗯!”

两人一前一后,洛璃坚持走在旁边,不肯让林墨牵,离开了小公园,朝着相对热闹一些的商业区走去。

一路上,洛璃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她指着路边的店铺,告诉林墨哪家的面包最好吃但最近涨价了,哪家文具店的老板人很好经常送她漂亮的贴纸,哪条小巷的墙上春天会开满好看的蔷薇花……

她的声音软糯,语调轻快,带着孩子特有的分享欲,仿佛要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美好小事,都告诉身边这个“新认识的大朋友”。

林墨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问些问题,引导她说得更多。

他能感觉到,这女孩在努力展现她的正常和快乐,就像一只小心翼翼探出巢穴、向世界展示自己羽毛的小鸟。

商业街不算特别繁华,但人来人往,很热闹。

洛璃像个真正出来玩的孩子,好奇地看着橱窗里的玩具、漂亮的衣服、新奇的电子产品,但从来不提要进去,只是隔着玻璃看,眼睛里闪着光。

“想进去看看吗?”经过一家很大的玩具店时,林墨问她。

洛璃看了看橱窗里那个几乎和她一样高的毛绒熊,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很快摇了摇头。

“不用啦,看看就好。我都这么大了,不玩这些了。”她说得很懂事。

林墨没说什么,只是记下了那只熊的样子。

他们去了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洛璃点了一个最小的水果奶油杯,林墨也要了一杯咖啡。

洛璃吃得很慢,很珍惜,每一小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眼睛满足地眯起来,像只偷到鱼干的小猫。

“好吃吗?”林墨问。

“嗯!超级好吃!”洛璃用力点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甜甜的,凉凉的,水果也很新鲜!大叔你也尝尝?”

她挖了一小勺,递到林墨面前,眼神纯净。

林墨愣了一下,看着她那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神,笑了笑,低头就着她的手,吃掉了那一小勺奶油。

“嗯,确实好吃。”

洛璃开心地笑了,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的那份。

吃完甜品,两人又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

林墨给洛璃买了一支画着卡通图案的棉花糖,洛璃举着比自己脸还大的棉花糖,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路走一路小口小口地舔。

“大叔,我们去游乐园好不好?”路过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设施不算新但人气不错的中型游乐园时,洛璃眼睛一亮,指着门口旋转的木马问道。

“好啊。”林墨没有拒绝。

买了票进去,洛璃像个出了笼的小鸟,兴奋地主动拉着林墨去坐旋转木马,坐小火车,玩碰碰车(虽然她不敢开得太猛),还去打了气枪(成绩惨不忍睹,但笑得很开心)。

她玩得很投入,苍白的脸上因为兴奋泛起了一点难得的红晕,笑声清脆,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快乐的光芒,仿佛暂时忘记了所有烦恼。

林墨跟在她身边,陪她玩每一个项目,帮她赢了一个丑萌丑萌的兔子玩偶(用了一点“小技巧”),在她从滑梯上滑下来时稳稳接住她,在她被突然启动的喷泉淋到一点水时及时用风衣帮她挡住……

他扮演着一个完美的、温柔又可靠的“临时监护人”角色。

而洛璃,也彻底放松下来,对他的称呼从“大叔”渐渐变成了更亲昵一点的“林墨叔叔”,甚至开始跟他分享一些学校里无关痛痒的小趣事,抱怨某门功课太难,炫耀自己某次测验考了高分。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林墨叔叔,我们去看电影吧!”从游乐园出来,洛璃指着不远处一家老式电影院门口新上映的动画电影海报,期待地说,“我好久没看电影了!上次看还是……嗯,去年生日的时候。”

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好。”林墨依旧答应得爽快。

买了票,还买了最大桶的爆米花和两杯可乐。

电影是部合家欢的动画片,情节简单,画面绚丽,笑点密集。

黑暗的影院里,洛璃抱着几乎和她脑袋一样大的爆米花桶,看得津津有味,跟着情节时而紧张地攥紧小拳头,时而咯咯笑出声,时而又被煽情的片段感动得眼眶发红。

林墨坐在她旁边,心思却没完全在电影上。

他侧头看着女孩在屏幕光影变幻下忽明忽暗的侧脸,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快乐和沉浸,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这个女孩,在努力地、用力地活着,享受着每一分每一秒看似普通的快乐。

哪怕这些快乐,对她而言,可能都是一种奢侈。

电影散场,外面已经是傍晚时分。

夕阳将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橙红色,云朵如同燃烧的火焰。

“接下来想去哪儿?”林墨问。

洛璃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想了想,忽然说。

“林墨叔叔,我们去爬山吧!”

“爬山?”林墨看了看她单薄的身体,有些担心,“你的身体……”

“我没关系的!”洛璃立刻挺了挺小胸脯,努力做出很有精神的样子,“那座山不高的,就是城郊的望霞山!我……我以前和姐姐去过一次,山顶看夕阳可漂亮了!而且有台阶,很好走的!”

她眼巴巴地看着林墨,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

林墨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们去。不过,如果累了,一定要说,我们随时休息,或者回来,知道吗?”

“嗯!保证!”洛璃用力点头,笑得很开心。

他们叫了辆地面出租车,来到了城郊的望霞山脚下。

山确实不高,更像是座大丘陵,修了整齐的石头台阶,沿途有路灯,算是附近居民傍晚散步锻炼的去处。

洛璃一开始劲头很足,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还给林墨介绍路边的野花和小昆虫。

但爬了不到三分之一,她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色也更白了,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虚汗。

“累了?我们休息一下。”林墨立刻停下。

“没、没事……我还能走……”洛璃喘着气,却不肯停下。

“听话,休息。”林墨的语气带上了一点不容置疑,拉着她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水递给她。

洛璃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对不起,林墨叔叔……我太没用了……”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沮丧。

“谁说的?”林墨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你只是需要慢慢来,爬山嘛,重要的是看风景,又不是比赛,我们慢慢走,累了就歇,好不好?”

“嗯……”洛璃点了点头,重新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走得很慢。

走一段,歇一会儿。

林墨没有再让她自己走,而是伸出手。

“来,叔叔牵着你,借你点力气。”

洛璃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墨温暖宽厚的手掌,又看了看前面还有好长的台阶,最终还是把自己冰凉的小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林墨握紧了她的手,一股温和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生命能量,顺着掌心缓缓渡了过去,滋养着她疲惫虚弱的身体。

洛璃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上传来,身上的疲惫感顿时减轻了不少,连呼吸都顺畅了一些。她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林墨,但林墨只是对她笑了笑,没解释。

她以为是心理作用,便也没多想,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那只温暖的手。

有了林墨暗中相助,剩下的山路虽然依旧艰难,但总算在太阳完全落山前,登上了山顶。

山顶有一小片平坦的空地,长着几棵大树,还有一个小小的观景亭。

此刻,夕阳正好。

巨大的、如同熔金般的太阳,正缓缓沉入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和城市轮廓线之下,将天空和大半个世界,都染成了无比壮丽辉煌的金红色。

云霞翻滚,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哇……”洛璃站在空地边缘,仰着小脸,呆呆地看着这震撼的景象,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燃烧的霞光。

林墨站在她身边,也静静地看着。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日落时分最后的壮美与宁静。

直到太阳最后一点边缘也消失在山后,天空的色彩从炽烈的金红,渐渐过渡成温柔的紫红、靛蓝,最后归于深邃的藏青,第一颗星星在遥远的天幕上悄然亮起。

晚风带着凉意吹来。

洛璃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林墨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谢谢……”洛璃拢了拢宽大的风衣,小声道谢。

两人走到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并排坐了下来。

“今天玩得开心吗?”林墨轻声问。

“嗯!”洛璃用力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足的笑容,“超级开心!谢谢林墨叔叔!”

“不用谢,叔叔今天也很开心。”林墨笑了笑,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山顶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微弱喧嚣。

“洛璃。”林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嗯?”

“如果……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跟叔叔说。”林墨侧过头,看着她被晚霞余晖映照得有些朦胧的侧脸,“我们现在,算是好朋友了,对吧?”

洛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我没有任何心事。”

“我、我过得很好的。”

林墨没有着急,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微微颤抖的背,声音更加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没事的,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

“我呢,也只是个认识不到一天的朋友,今天过后,也许我们就不会再见了。”

“所以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树洞,一个不用担心秘密会被说出去的安全树洞。”

“想说什么都可以,开心的,不开心的,害怕的,难过的……什么都可以。”

“或者什么都不说,就这样坐着也可以。”

他的声音像这山顶温柔的风,缓缓拂过。

洛璃保持着埋头的姿势,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墨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换个话题时——

“……我其实,”洛璃的声音,终于从膝盖间传了出来,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迟疑的、试探的意味。

“我其实,觉得自己很幸福。”

“真的,特别特别幸福。”

“没有骗人。”

她说着还抬起头看着林墨,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迅速弥漫起一层朦胧的水汽。

“可是……”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可是有时候……就是难免会有一点点伤心。”

“真的……就一点点,一点点……”

她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非常非常小的距离,努力想证明真的只是“一点点”。

但她的眼眶,却越来越红,鼻尖也红了。

林墨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没有安慰,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他在听。

然后他继续保持着沉默,只是将放在她背上的手,稍微移开了一些,给她留下足够的、安全的倾诉空间。

洛璃看着他那双平静、温和、不带任何评判、只是安静注视着她的眼睛,仿佛得到了某种无声的鼓励和许可。

她咬了咬下唇,低下头,不再看林墨,目光落在自己并拢的、穿着旧布鞋的脚尖上。

然后她开始说了。

起初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小时候……其实可笨了。”

“老喜欢跟着姐姐去河边玩。那条河不深,水可清了,夏天在里面踩水特别凉快。”

“可是,我老是掉进去。”

“去一次,掉一次。去一次,掉一次。”

她说着,甚至低低地笑了起来,仿佛在讲一个有趣的童年糗事。

“掉了一次,姐姐吓坏了,哭喊着叫人来。掉第二次,把妈妈吓得差点晕过去。掉第三次……爸爸拿着竹竿追了我半个村子,说我再不听话就把我腿打断。”

“幸好每次都有路过的好心人,把我捞上来。”

“是用那种特别长的竹竿,上面绑着一个大水桶,伸过来,把我舀上来的。”

她用手比划着竹竿和水桶的长度,脸上带着一种天真的、回忆的笑容。

“姐姐说,我像只落水的小猫,可怜兮兮的。”

林墨听着,心里却想起了那些冰冷的医疗记录。

“溺水,急性肺水肿,轻度脑缺氧,抢救及时……”

“二次溺水,吸入性肺炎,高烧惊厥,住院两周……”

“三次溺水,严重缺氧,并发心脏功能轻微受损,休学半年……”

三次,都差点死了。

每一次,都是和死神的擦肩而过。

洛璃似乎沉浸在有趣的回忆里,继续说。

“其实我掉进水里还不算最倒霉的呢。”

“我啊,更小的时候,还得过很重很重的病。”

她的声音顿了顿,但语气依旧努力保持着轻松。

“白血病,听说特别难治,特别花钱。”

“不过我特别特别幸运!”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夸张的庆幸。

“我治好了!完全治好了!”

“虽然医生说,可能对身体有点影响,体质会比别人弱一点,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平时要小心别磕着碰着容易出血……”

“但是我能活下来,能正常去上学,能像别的小朋友一样读书写字,我已经觉得自己特别特别幸运了!”

“真的!”

她抬起头,看向林墨,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在寻求认同。

“别看我这样,我成绩可好了!经常考全班前几名呢!”

她说着脸上露出了小小的、骄傲的神情。

林墨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有些透不过气。

资料上冰冷的文字再次浮现。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高危型。确诊年龄:6岁。”

“治疗方案:高强度化疗,靶向药物,自体造血干细胞移植。”

“治疗周期:三年零七个月。”

“治疗费用:自费部分约四十七万通用币(折合该星球货币约为三百余万)。家庭年收入不足五万。借款、社会捐助、变卖家产……”

“长期化疗及药物副作用:免疫力严重低下,骨质疏松,生长发育迟缓,心肺功能受损,继发性糖尿病前期……”

“学业:治疗期间多次中断,靠自学和姐姐辅导。返回学校后,因身体虚弱、精力不济,但极为刻苦,成绩名列前茅。近期频繁出现不明原因流鼻血、头晕、乏力加剧……”

治好了?

是的,从医学指标上,算是临床治愈了。

但留给这具年幼身体的,是千疮百孔的虚弱和一堆需要终身小心维护的后遗症。

所谓的成绩好,背后是透支健康、强忍不适的拼命苦读。

“不过呢……”洛璃的声音又把林墨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胃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我好像有点挑食,吃不惯学校的饭菜。”

“学校的饭……嗯,味道有点淡,而且……有时候有点硬。”

“所以我很少在学校吃午饭,宁愿自己带点面包饼干或者干脆不吃。”

她又嘿嘿笑了两声,仿佛在说自己是个不懂事、挑嘴的坏孩子。

“就算吃得惯,我也绝不在学校吃!我嘴可挑了!”

林墨看着她强装轻松、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不是挑食。

是吃不下去。

治疗损伤了消化系统,导致严重的胃溃疡和慢性胃炎。

学校饭菜为了卫生和成本,往往做得比较粗糙,对她脆弱的胃来说是折磨。

“因长期饮食不规律、食物刺激,导致慢性胃炎反复发作,近期出现胃出血症状……”

“体检发现乙肝表面抗原阳性,病毒量低,考虑治疗期间输血或免疫力低下时感染可能……”

“肝脏超声提示早期肝硬化征象,需密切监测……”

这哪里是挑食?

这分明是身体在发出哀鸣,而她,只能用挑食这个轻飘飘的理由,来掩饰无法下咽的痛苦和更深层的健康危机。

林墨心里不停地叹息,一股强烈的酸楚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哪里是什么“宇宙最幸福的人”?

这分明是一个被命运反复蹂躏、在苦难泥沼中挣扎求生、却还要强颜欢笑告诉自己“我很幸运”的、最不幸的孩子啊!

就连自己来到这里,接近她,最初的、隐藏在最深处的目的,不也是想要将自己那可怕的、名为“命定之死”的诅咒命运,转嫁到她的身上吗?

用一个苦命孩子的未来,换取自己的安稳?

这个认知让林墨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自我厌恶。

他之前那点“看看情况再说”的侥幸和冷静,在此刻女孩强装欢颜的诉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卑劣。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洛璃,似乎感觉到了林墨长久的沉默。

她悄悄抬起眼睫,看向林墨。

正好对上了林墨那双深邃的、此刻盛满了复杂难言情绪的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的理解和近乎悲伤的温柔。

洛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层努力维持的、薄薄的、名为幸福和坚强的外壳,在这无声的、透彻的注视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她看到了。

看到这个男人,没有被她的有趣故事和庆幸笑容欺骗。

他看到了那些笑容下面的东西,看到了那些幸运背后的真相。

看到了那个躲在“我很幸福”面具后面,瑟瑟发抖、遍体鳞伤的、真实的洛璃。

两人就这样,在逐渐黯淡的天光下,在寂静的山顶老树下,静静地对视着。

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洛璃眼睛里的水汽,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那层努力维持的平静,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委屈,恐惧,不甘,痛苦,迷茫……种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上心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积蓄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大颗大颗地,顺着苍白瘦削的脸颊,滚落下来。

但她依旧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睁着那双蓄满泪水、通红一片的琥珀色眼眸,倔强地、带着最后一丝防备和乞求地看着林墨。

仿佛在问:你看到了,对吗?你都知道了,对吗?那你……会怎么看我?

林墨看着女孩无声滑落的眼泪,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了太多太多情绪的破碎光芒,心里最后一丝犹豫和算计,也烟消云散。

他缓缓地、极其温柔地伸出手,放在了洛璃毛茸茸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在这里哭,没有人听得见。”

他的声音,低缓,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魔力。

“这里可以哭的。”

“洛璃。”

最后两个字,他叫得很轻,却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女孩心中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闸门。

洛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直强忍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变成了一声破碎的、压抑到极致的抽泣。

她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地背在身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想要阻止那即将崩溃的情绪。

“怪、怪大叔……”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却还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我、我这么幸福……这么幸运……有、有什么好哭的?”

“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疯狂地砸落在她旧布鞋的鞋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林墨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收回了放在她头上的手,然后,对着她,缓缓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一个无声的、充满包容和等待的怀抱。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平静,温和,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这个遍体鳞伤的小兽,自己鼓起勇气,走向可以暂时躲避风雨的港湾。

洛璃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那个向她敞开的怀抱。

最后一丝防备,彻底瓦解。

“呜哇——!!!”

她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和委屈的嚎哭,猛地扑进了林墨的怀里,小小的、颤抖的身体,紧紧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把脸深深埋进林墨温暖的胸膛,嚎啕大哭。

哭声里,是她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恐惧、委屈、痛苦、不甘、绝望……

像一个终于迷路太久、找到了家的孩子,放肆地宣泄着所有的害怕和悲伤。

林墨没有动,只是缓缓地、用双臂,将怀里这个哭得浑身颤抖、轻飘飘仿佛没有重量的小小身体,温柔而坚定地圈住。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瘦骨嶙峋、因为剧烈哭泣而不断起伏的背。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哭吧,哭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如同最安宁的催眠曲。

“哭出来,就没事了……”

“叔叔在这里。”

“没事了……”

在他的安抚和那温暖安全的怀抱里,洛璃的哭声,从最初的撕心裂肺,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但她的眼泪,依旧没有停。

她一边哭,一边用颤抖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诉说着。

那些被幸福和幸运紧紧包裹住的、血淋淋的真相。

“……我、我真的觉得……我很幸福……”

“真的……不要疼、疼爱自己的家人……爸爸、妈妈、姐姐……他们都、都对我那么好……”

“我、我这一生……遇到了很多、很多善良的好人……”

“医生、护士、借钱给我们的亲戚、给我们捐款的陌生人、学校的老师、同学……”

“我、我知道……这世界上……肯定有比我更惨的人……”

“可是……可是……”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哭喊。

“可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啊!!”

“看着爸爸为了给我治病……白天上班,晚上去搬货……累得直不起腰……”

“看着妈妈为了省钱给我买药……自己偷偷吃咸菜馒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看着姐姐为了照顾我、辅导我功课……放弃了最喜欢的课外活动……连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看着他们为了我……砸锅卖铁……四处求人……低声下气……”

“那时候……我真的……真的好想……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去死呢?!”

“只要我死了……他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就不会再被我拖累了……”

“我……我根本就是个累赘!一个只会花钱、只会添麻烦的累赘!!”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身体在林墨怀里剧烈地抽搐。

林墨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掌心不断输送着温和的能量,抚慰着她激动到几乎要崩溃的心脉。

“可是……最后……我活下来了……”

洛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茫然的、空洞的悲伤。

“我想着……以后……我一定要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回馈家庭……回馈社会……”

“因为是他们的帮助……让我活了下来……”

“所以……我想好好学习……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因为我想报答他们……然后帮助和我一样的人……”

“可是……”

她的声音,再次变得颤抖而绝望。

“可是……我又成了拖累……”

“我身体不好……总是生病……要花很多钱吃药检查……”

“我不能像别的同学一样跑跳玩闹……不能上体育课……不能参加集体活动……”

“我连好好吃饭都做不到……总是胃疼……总是没力气……”

“我想好好学习……可是看久了书就头晕……流鼻血……”

“我越是想努力……身体就越不争气……”

“我越是想报答……就越是在拖累……”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只有眼泪,依旧无声地、汹涌地流淌。

她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林墨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仿佛那是她在这无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好想……就这样消失……”

“让所有人……得到解脱……”

“可是……”

最后的、最关键的那句话,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眼泪,浸湿了林墨胸前的衣料。

林墨依旧没有言语,没有打断,没有用任何空洞的安慰。

他只是继续温柔地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用自己的体温和无声的陪伴,告诉她:我在这里,我在听,我接受你所有的痛苦和脆弱。

过了很久,久到山风都带上了一丝深夜的寒意。

洛璃的身体,终于不再剧烈颤抖。

但她的眼泪,依旧没有停。

她靠在林墨怀里,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用那双红肿不堪、蓄满泪水、却依旧努力睁大、望向林墨的眼睛,用最大声的、最声嘶力竭的、又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问出了那句,或许在她心底盘桓了无数个日夜、却从未敢真正问出口的话。

“可是……我想活下去啊!!”

“我真的……好怕好怕好怕……”

“我还想……活下去看看这个世界……有多么美好……”

“我还没有……成为能帮助别人的人……”

“我还想……感谢爸爸妈妈和姐姐的付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也好想活下去啊!!”

“可是……我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为什么……我只能成为一个……拖累别人的人……”

“为什么……我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没有?”

“如果……如果我的存在……只是为了拖累别人……”

“我该怎么……活下去啊……”

最后一声泣血的疑问,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只剩下细弱的、破碎的呜咽。

她低下头,小小的额头抵在林墨的胸口,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滴落,很快就在他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她的手,依旧死死地、颤抖地抓着林墨的衣服。

仿佛那是她在这个冰冷、残酷、又让她无比眷恋的世界里,最后的、唯一的支点。

然后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泪水中。

她轻轻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无尽迷茫和自我厌弃的声音,颤抖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怪大叔……”

“你说……”

“我是不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只想着自己……想活下去……”

“却……害得所有人……都这么辛苦……”

声音落下,山顶重归寂静,只有晚风呜咽,吹过老树枯黄的叶子和女孩压抑不住的、细碎而绝望的抽泣声。

夜色彻底笼罩了这片小小的山顶,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冰冷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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