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房子，大门一般都是敞开着的。
一道身影，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李爷爷第一个站起身来，他看着裴言如今的模样，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
裴言笑了下，撑着拐杖走了进来，“受了点小伤，已经没事了。”
相比于李爷爷震惊的神情，他看起来平静得过分，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李爷爷扶着他坐下，眼神不受控地往他那条伤退看去，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止不住地心疼。
“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会这样？！”
老人家在山脚下生活，每天除了在田间劳作就是休息，外面风风火火的舆论新闻，传不到他这里来。
再加上有裴言当初派的几名保镖在这边帮忙，村里其他人也不敢过来多说什么闲话。
他记忆中的裴言，还停留在上次过来看望他时笑意温和的模样，怎么都想不到，才短短一段时间不见，怎么就会……
“我真的没事。”裴言也伸出手扶住李爷爷，脸上的笑容和往日里没有任何区别。
因为这不速之客的到来，堂屋内原本融洽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沉重。
肖谣放下碗，“你过来干什么？”
裴言回答得坦然，“看看老人家。”
肖谣看着他，眸色冷了几分。
眼看情况不对劲，李爷爷小心开口道：“谣谣，裴言的确经常过来看我，隔三差五就会让人送东西过来……你之前说院里新种的桃树，就是上次他过来帮我栽的……”
肖谣心里有一股火，但她说不出话来。
她没办法质问裴言，说他没资格过来。
李爷爷言语间的小心翼翼，让她心中很不是滋味，老人家年纪大了比起别的，他最需要的是陪伴与关心。
这一点，显然裴言做得比她更好。
“你吃饭了吗？”
就在这时，齐聿止忽然开口问裴言，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锅里还有多的，我帮你热一下，你陪爷爷慢慢吃。”
裴言：“我自己来。”
齐聿止当然也没想帮他，转头对李爷爷道：
“爷爷，今晚月色不错，我和谣谣去外面走走。”
说完，他朝肖谣伸出手，“走吧。”
李爷爷看着肖谣将手放了上去，下意识看向了裴言，然后又急忙转回视线：
“外面太黑了，你们早点回来。”
“好。”
厚重乌云将月亮遮挡，几乎一片漆黑。
齐聿止便没有松开肖谣的手，他心中不受控隐秘地担心，肖谣或许下一秒就会甩开他的手。
可直到走到墓前，她都一直没有。
齐聿止拿出准备好的纸钱和祭品，点燃。
火红的光亮跳跃而起，照亮了两人的眉眼。
肖谣视线临摹着墓碑上刻着的名字，眼眶有些酸：
“爸，林秀英死了。”
一声“爸”出口，她的眼睛更酸了。
她脑海中最原始的记忆，便停留在他握着她小小的手，从山上下来。
村里的人看到了，都奇怪道：
“肖拯啊，这是你家女儿找回来了吗？”
“之前不是说两个都不小心弄丢了吗，怎么只找回了一个？”
她奇怪地看向了身边高大的男人，便听他对其他人道：
“对，这是我的女儿，肖谣。”
“……”
肖谣脸颊一滴泪落下。
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她的命，是肖拯给的。
他，就是她的亲人。
一阵风吹过，乌云拨开，露出了皎洁的月亮，将清辉洒落在肖谣的身上，似是在温柔地轻拍她的后背。
齐聿止半蹲着烧手中的纸钱，忍不住抬头。
院中两道的两道身影，也同时抬头仰望天空。
李爷爷惊喜道：“真是奇了，刚才还黑咕隆咚，一下就亮了！今天这月亮，可真漂亮啊！”
裴言仰着头，下颌清晰，肤色被月光照得更加冷白，不知在想什么。
李爷爷的声音忽然传来：“你和谣谣，真的要离婚了？”
“嗯。”裴言回过神，应了一声。
李爷爷叹了口气，“你配不上她！”
裴言愣了下，笑了：“小老头，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我的？”
李爷爷：“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但谣谣既然要和你离婚，你就一定配不上她！”
当初肖谣提到裴言时，那明亮而满是爱意的眉眼，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而现在她看向裴言时，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了，只剩下平静的冷。
他了解她。
如果不是将她伤得太彻底，让她失望到了极致，她绝不会这样！
一定是裴言做了无比过分的事情！
想到这，李爷爷忽然就推着裴言往外面走：
“你走！你现在就走！别让谣谣回来看到你！以后也别来了……”
裴言哑然失笑：“怎么突然就生气了？你确定，以后都不要我来了？我还想着，我们两个孤家寡人，以后可以相依为命呢……”
“我不需要了，你赶紧走！”李爷爷将他往外面赶。
到门口的时候，恰好与回来的齐聿止和肖谣两人撞了个碰面。
李爷爷嗅到了纸钱味，“谣谣，你去看过你爸了？”
“嗯。”肖谣应了一声，往屋里走。
李爷爷赶紧推裴言，“你还不走？”
“李爷爷，今晚让他留下吧。”
肖谣头也没回，忽然道：“明天早上，我和他一起去民政局。”
“哦……”李爷爷反应过来，“这样也好，方便。”
肖谣洗漱的时候，这才来得及发现，老屋的变化的确很大。
没有改变之前的布局，没有强硬地粉刷成现代化的样子，而是保留了最原始的记忆，在此基础上，又改得极致的便利。
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也难怪，李爷爷对裴言的态度转变会那么大。
只是，肖谣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从洗浴间出来的时候，肖谣毫无预兆地与门口的裴言撞上。
视线碰撞。
他似乎想说什么。
肖谣径直往外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侧了侧身，没不愿触碰到他。
“……”
“明早……几点？”裴言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民政局八点上班，从这里过去要两个小时……”
肖谣看了眼表，“所以，七小时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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