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太会说了。
他不谈明面上的局势,只讲“机会”;不提谁该坐什么位置,只说“有些东西,旁人不给,便该自己争”。
说到后头,连萧林这种向来爱装糊涂的人,都听出了几分味道。
花厅里只剩他们二人时,萧林端着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白公子近来在京中名声不小。你今日绕了这么大一圈,不会只是来同本王谈海上生意吧?”
白玉堂笑了笑:“自然不是。”
萧林挑眉:“那你想谈什么?”
白玉堂声音依旧温和:“谈一味药。”
“药?”
“是。”白玉堂道,“在下手中有一味海上神药,对体虚久病、先天亏损之症颇有奇效。若用得好,许多太医院束手无策的旧疾,也未必不能缓。”
萧林端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包括陛下之前的病?”
白玉堂看着他,笑意未变。
“包括。”
这两个字一出口,屋里安静了片刻。
萧林放下茶盏,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慢吞吞道:“白公子消息倒是灵通。宫里的事,你也敢打听?”
“商人行走天下,靠的就是消息。”白玉堂道,“何况我并无恶意。若真能替陛下分忧,也算一桩善事。”
萧林轻嗤一声:“善事?本王看你可不像专爱做善事的人。”
白玉堂没否认。
他只是把一只小药盒推过去,语气很平常。
“这药,殿下可以先收着。至于要不要用,什么时候用,全看殿下心意。”
萧林没动那盒子,只问:“你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
白玉堂抬眸,声音压得很轻。
“很简单。若有朝一日,殿下想要一个机会,在下可以帮您。”
萧林笑了:“帮本王?你一个商人,口气倒不小。”
白玉堂也笑:“殿下若当真无欲无求,方才就不会先问陛下的病了。”
萧林眼神微微一沉。
白玉堂却像没看见似的,仍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样子。
“京中局势未定,谁能说以后会如何?在下别的本事没有,替人送一阵东风,还是做得到的。只要殿下愿意合作,我便能帮殿下,得到想要的一切。”
这话已经很重了。
可萧林既没翻脸,也没让人把他赶出去。
他只看着那只药盒,许久后淡淡道:“白公子说得太远了。”
白玉堂站起身,拱了拱手。
“不远。只是殿下还没想清楚罢了。”
他说完便走,半点不纠缠。
等人出了门,萧林在原地坐了片刻,最后到底还是伸手,把那只药盒收进了袖中。
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京中的风,就是这样一点点吹起来的。
宫里也没能躲开。
几个收了白玉堂好处的内侍,嘴上本就没什么把门的。
今日一句“白公子宅心仁厚”,明日一句“海外仙丹价值千金”,后日又成了“听说那药连多年旧疾都能治”。
话从外头传进宫,再从宫里传回外头,不过转个弯,便能生出十个版本。
御书房里,小皇帝萧云搁下笔,抬头看向身边的常喜。
“这两日,朕已经第三回听见白玉堂这个名字了。”
常喜忙道:“奴才已让人去打听了。说是个海外来的富商,近来和不少权贵走得近。”
萧云年纪不大,脸上稚气未脱,脑子却不傻。
“一个商人,名声能先传到宫里来,还人人都夸他心善。”他顿了顿,声音不高,“这种人,若不是太会做人,就是太有问题。”
常喜小心问:“陛下,可要奴才去请秦王殿下?”
“摄政王还没回京,七叔叔他们本就在盯着。”萧云想了想,吩咐道,“你让朕的人暗中去查,不要惊动宫里那些眼睛。还有,从今日起,外头送进来的药,朕一粒都不碰。”
常喜立刻应下。
萧云又问:“皇叔还有几日到?”
“回陛下,按前头传回来的消息,快则两三日。”
萧云抿了抿唇,点头。
“那就再等两三日。”
他说这话时,分明还是个孩子,语气却稳得出奇。
宫外,白玉堂也在等。
他要等一个真正能接近小皇帝身体状况的人。
没过多久,这个机会就来了。
城东有家老药行,太医院的人偶尔会来此寻些稀罕药材。
那日周太医刚从里头出来,迎面便碰上了白玉堂。
周太医年纪不大,医术却不差,年轻时曾在药王谷外门学过几年,算得上柳白衣的记名弟子。
人随了师门几分脾气,性子冷,眼也毒,最烦旁门左道和那些神神叨叨的“灵丹妙药”。
白玉堂却像不知道这一点,见了人便先行了一礼。
“周太医,久仰。”
周太医脚步一顿,淡淡道:“白公子认得我?”
“太医院里善治旧疾的人,在下自然想认识。”白玉堂笑道,“正巧,在下手里有一味海上得来的灵药,对体弱久病之人极有益处。若能有机会献给宫中贵人,也算尽一点心意。”
周太医看了他一眼:“宫中贵人多,白公子想献给哪位?”
白玉堂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只温声道:“自然是最尊贵的那位。只是此药用法有些讲究,若与平日汤药、膳食相冲,反倒不好。所以在下想请教一句——陛下如今可还用旧方?日常膳食又忌哪些东西?”
周太医的眼神当场就冷了。
“白公子打听得未免太细了。”
白玉堂不慌不忙:“医药一道,本就该细致些。”
“细致到要问圣上的膳食和用药?”周太医把药包往袖中一收,面无表情道,“宫里的规矩第一条,就是不与外人谈圣躬。白公子若真有心,不如先把自己那味灵药送去给城西病坊的人试试。若当真有用,再来谈献药不迟。”
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
白玉堂却只是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只药盒递过去。
“周太医教训得是。那这药,便劳烦您先掌掌眼。”
周太医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把药盒收了。
他面上没再多说什么,转头离开,脚步却比来时快了不少。
出了药行,他连家都没回,直接拐进了萧澈的府邸。
萧澈正在前厅里看信,闻言立刻让人把周太医带了进来。
周太医一进门,便把方才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连白玉堂问话时的语气都没漏下。
说到“陛下的膳食、用药”几个字时,秦莽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萧澈接过那只药盒,打开闻了闻,递给周太医:“看过了吗?”
“看过了。”周太医神情凝重,“药里有补气养血的东西,也掺了几味不常见的海药,药性驳杂,瞧着不像立刻致命的毒,可绝不是正常的进补方子。若是与特定汤药同服,会生什么变化,臣一时也断不干净。”
秦莽冷声道:“那还等什么?拿人。”
“拿不得。”萧澈道。
秦莽皱眉:“这还不够?”
“够我们怀疑,不够我们明着抓。”萧澈把盒子扣上,声音很稳,“他没进宫,没下药,连打听都能说成是‘关心圣躬,怕好心办坏事’。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秦莽最烦这种明明该砍、偏偏还不能砍的局,脸色难看得很。
“难不成就让他这么在京里晃?”
诸葛流云靠在一旁,慢悠悠道:“让他晃。人只要还想做事,就总要露尾巴。现在抓他,抓的只是一个白玉堂;再等等,说不定能抓出他背后那只手。”
萧澈点了点头,眸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盯死他。”
“萧林,还有宫里那几个收过好处的内侍,一个都别放。”
“陛下身边的人再筛一遍,御膳房、太医院、尚食局都给我看紧了。只要是白玉堂碰过的人和物,全都记下来。”
秦莽沉着脸应了一声。
周太医也拱手道:“臣回宫后,会把陛下的药方和膳食再亲自过一遍。”
萧澈“嗯”了一声,等人都退开些,才低头看了眼那只药盒。
片刻后,他手指一收,把盒子直接压进了案几最里头。
“留不得。”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淡,却比任何一句狠话都冷。
诸葛流云看了他一眼:“那就等摄政王回来。”
萧澈抬眸,神色平静得很。
“当然要等。”
“这人既然是冲着陛下来的,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等皇兄回京——”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
“再让这位白公子,好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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