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会议室里，空调风吹得纸页发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西装革履，领带笔直，连咳嗽都压着。
萧绝站在主位前，指节一松，文件“啪”地砸在桌上。
“东港项目，预算超了十二亿。”
“谁批的？”
没人接。
财务总监周成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开口。
“萧总，原材料价格突然上浮，海外那边——”
“我问你，谁批的。”
萧绝声音不高。
会议室却像被刀子刮了一层。
周成额角冒汗。
“是……是项目组联签。”
“联签？”
萧绝扯开那份报表，直接丢到他脸前。
“联签就能把脑子一起签没了？”
“你们拿着年薪八位数，给我交这种垃圾？”
没人敢抬头。
连秘书记录的笔都停了。
萧绝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胀。
昨晚他又是一夜没睡。
医生开过药，专家请过一堆，屁用没有。
他压着那股烦躁，扫过在场所有人。
“中午十二点前，拿不出补救方案。”
“自己滚。”
市场总监赵鸣手一抖，杯子差点碰翻。
“萧总，李氏这次摆明了恶意压价，我们要不要先——”
“输了就找借口？”
萧绝抬眼。
赵鸣后背当场凉透，话卡在嗓子眼，再不敢往下吐一个字。
就在这时。
“咔嗒。”
一声轻响。
一颗螺丝掉在长桌中央，滚了两圈，停在萧绝手边。
所有人都是一愣。
周成先反应过来，赶紧弯腰去捡。
“抱歉萧总，可能是上面的——”
“继续说。”
萧绝连眼皮都没动。
周成刚把螺丝捏起来。
头顶又是一声。
“咔嗒。”
这回，是两颗。
秘书猛地抬头，脸色发白。
“萧总，上面……”
她话还没说完。
天花板通风口的格栅突然一斜。
一个灰扑扑的小团子直接从里面掉了下来。
“哎呀——”
奶声奶气的一嗓子，猝不及防砸进满屋子的肃杀里。
所有人都懵了。
萧绝抬头的那一瞬，身体先动了。
“砰。”
软乎乎的一团撞进他怀里。
不重。
小小一只。
却带着通风管里的冷灰和铁锈味，结结实实扑了他满身。
会议室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萧绝穿着纯黑高定西装，胸口却挂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
脸蛋像刚从煤堆里滚出来，鼻尖灰扑扑，睫毛倒是长得离谱，扑闪两下，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她身上还有股淡淡的草药香。
混在灰尘里，居然不难闻。
最离谱的是。
那小东西两只手还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襟。
整个会议室的人盯着这一幕，脸都木了。
活阎王。
居然抱着个孩子。
还是个从通风管里掉下来的孩子。
萧绝低头，额角青筋鼓了鼓。
他有洁癖。
有严重的领地感。
平时别说抱个孩子，谁敢离他太近，都会先挨一记冷眼。
可眼下，这小东西就窝在他臂弯里。
热乎乎的。
软绵绵的。
还挺会找地方，整张小脸贴在他心口，蹭了他一片灰。
缠了他一整夜的头痛，竟卡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只一瞬。
萧绝脸色更沉。
“下来。”
小姑娘仰着脸，眨了眨眼。
“爹爹。”
萧绝盯着怀里的小东西，眼神彻底冷下去。
“你叫我什么？”
“爹爹呀。”
“我找到你啦。”
她说完，还抬起小手拍了拍他的胸口。
“你和照片上一样。”
“就是凶了一点点。”
下一秒，萧绝直接按下桌边内线。
“安保部。”
“滚上来。”
小姑娘抱着他脖子，眼睛亮晶晶的。
“爹爹，你家天花板好挤哦。”
“呦呦爬了好久。”
“还有风扇，差点削到我头发。”
“……”
满屋子人听得头皮发炸。
她居然真是从管道里爬进来的？
顶层安保是吃屎的吗？
萧绝抬手，捏住她后衣领，想把人拎开。
结果小姑娘反应快得离谱。
还没离开他怀里，两条小胳膊已经“唰”地缠上他脖子，整个人像块小年糕，死死黏住。
“不要。”
“会摔。”
萧绝嗓音发沉。
“松手。”
“不松。”
“我不是你爹。”
“你就是。”
“不是。”
“是。”
她回得又快又脆。
一大一小，对视了足足三秒。
电梯门“叮”地一声。
安保队长带着四名保安冲了进来。
“萧总！”
话刚出口。
安保队长就看见了萧绝怀里的小团子。
脚步当场刹住。
“这……”
他后面几个保安也傻了。
一个个僵在门口。
萧绝声音冷硬。
“解释。”
安保队长头皮炸开，赶紧低头。
“萧总，这孩子……这孩子应该就是一楼那名闯入者。”
“应该？”
安保队长后背瞬间湿透。
“她在大堂自称找您，还……还说来认爹。”
“前台和保安拦过，她趁乱跑了。”
“我们已经查了监控，可设备区那一段画面，突然断了几秒，人就没了。”
“没想到她会从通风管——”
“所以。”
萧绝打断他。
“一个五岁左右的孩子，从一楼，穿过萧氏安保系统，爬进顶层会议室，掉到我怀里。”
“你现在站在这里，告诉我，监控断了几秒，人就没了？”
安保队长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萧总，我马上彻查！”
“彻查？”
萧绝嗤了一声。
“等你彻查完，萧氏招牌都能让人踩到脚底下了。”
怀里的小姑娘听了一会儿，终于找到空隙，举起一只小手。
“我不是坏人。”
没人理她。
她鼓了鼓腮帮子。
“我是来找爹爹的。”
萧绝盯着她，声音像淬了冰。
“谁教你这么叫的？”
小姑娘软乎乎回他。
“没人教呀。”
“娘亲给我看过照片。”
“你就是爹爹。”
“呦呦不会认错的。”
“顾呦呦？”
萧绝直接抓住她话里的名字。
“你叫顾呦呦？”
“对呀。”
她点头，点得可认真了。
“顾呦呦。”
“呦呦的呦。”
“很好听的。”
会议室里没人敢吭声。
萧绝盯着这张沾灰的小脸，胸口那股烦躁往上顶。
照片。
认爹。
顾呦呦。
一套一套，摆明了冲他来的。
这个节骨眼，东港项目正和李氏狠狠干着，对方什么下三滥手段都使得出来。
拿个孩子来碰瓷。
够恶心。
也够脏。
他薄唇一掀，吐出来的话半点温度都没有。
“把她扔出去。”
“盯着她。”
“我倒要看看，谁在背后演这出戏。”
安保队长一凛。
“是！”
小姑娘呆了一下。
过了半秒，她小脸一皱，抱得更紧了。
“不要。”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爹爹，你不能把自己女儿扔掉。”
“你再叫一次试试。”
“爹爹。”
“……”
“爹爹。”
她还加了重音。
萧绝脸都快黑成墨了。
安保队长硬着头皮上前。
“小朋友，先下来，好不好？”
“不好。”
“叔叔带你去吃糖。”
“我自己会买。”
“叔叔带你找妈妈。”
“我先找爹爹。”
安保队长：“……”
他求助似的看向萧绝。
“拉开。”
四名保安对视一眼，只能咬牙上。
一只手刚碰到顾呦呦的胳膊。
她袖口忽然动了一下。
下一秒。
一道金光从她袖子里慢悠悠爬了出来。
只有拇指粗。
通体金灿灿的，背上细鳞泛着冷光，两粒黑豆似的小眼睛盯住了伸手的保安。
“吱——”
细细的一声。
不大。
却听得人骨头缝发凉。
那保安脸色“唰”地白了。
“虫！”
“她有虫！”
小金盘上顾呦呦的手腕，抬起脑袋，冲几个保安龇了龇细小口器。
安保队长认得楼下报告里那句“疑似毒虫”，这会儿真看见了，嗓子差点劈叉。
“别动它！”
一个年轻高管当场站了起来，椅子都带翻了。
“萧总，我建议立刻报警！”
顾呦呦一听，不高兴了。
“它不咬好人。”
“小金很乖的。”
小金配合地又“吱”了一声。
尾巴轻轻一甩，碰到保安胸前的金属工牌。
“滋。”
白烟冒了出来。
工牌表面瞬间黑了一块。
那保安两腿一软，差点跪下。
会议室里顿时乱了一瞬。
“卧槽！”
“真有毒！”
“离远点！”
“谁让你们把这种东西放进来的！”
安保队长喉咙都干了，死死盯着那只金虫，不敢再让人硬碰。
顾呦呦抱着萧绝，抬起小脸，奶声奶气训了一句。
“小金，不可以凶人。”
“他们笨一点而已。”
“……”
几名保安脸都绿了。
萧绝垂眼看着那只金虫。
它距离他的手臂不到两寸。
放在平时，这种东西敢靠近他，早被人一枪崩了。
可这会儿，它盘在顾呦呦手腕上，像在护主。
顾呦呦也护得理直气壮。
她小鼻子一皱，冲安保队长哼了一声。
“你们不许碰我爹爹。”
“也不许碰我。”
“谁都不许扔我。”
安保队长人都麻了。
这到底哪来的小祖宗？
还带毒虫。
最要命的是，她现在挂在萧总身上，谁也不敢真用力。
真把孩子拽伤了，死。
真让毒虫咬了，还是死。
周成实在扛不住这气氛，小声挤出一句。
“萧总，要不……先把会议暂停？”
萧绝头也不抬。
“滚出去。”
“是！”
周成跑得比谁都快。
其余高管见状，立刻收文件的收文件，挪椅子的挪椅子。
结果刚动两步。
萧绝又开口了。
“谁让你们走了？”
全场瞬间定住。
一个个僵在原地。
进退两难。
顾呦呦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凑近萧绝耳边，小小声。
“爹爹，你好凶哦。”
“他们都快哭啦。”
那团温热的呼吸扑到耳侧。
萧绝脖颈肌肉绷了一下。
这小东西抱得紧，发丝软得离谱，蹭过他下颌。
古怪的是。
那股烦得想砸东西的躁意，竟又往下压了几分。
越是这样，萧绝脸色越难看。
安保队长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
“萧总，要不我去拿防护手套，再——”
“现在。”
萧绝掀眸。
“把她拉开。”
“是！”
安保队长一狠心，冲两名保安打手势。
两人只能从左右逼近。
顾呦呦立刻警觉，整个人往萧绝怀里一缩。
“不要！”
“爹爹！”
“你说话不算话！”
萧绝冷笑。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你接住我了呀。”
“接住你，就成你爹？”
“对呀。”
她理所当然得很。
“别人都接不住我，只有爹爹能接住。”
“……”
安保队长差点被这逻辑噎死。
一名保安鼓起胆子，手刚伸过去。
小金“嗖”地立起上半截身子。
顾呦呦也急了，小奶音都扬起来。
“你别碰！”
“再碰，我让小金咬你屁股！”
会议室里有那么一秒，静得荒唐。
下一秒。
赵鸣没忍住，咳了一声，赶紧又憋回去。
萧绝太阳穴狠狠一跳。
“顾、呦、呦。”
顾呦呦眨了眨眼，居然还挺高兴。
“爹爹，你记住我啦？”
“……”
安保队长不敢再拖，冲两个保安低喝。
“上！”
两只手同时朝顾呦呦胳膊抓去。
顾呦呦抱紧萧绝脖子，小金猛地弓起背。
就在这时。
头顶灯带“滋啦”一声。
整间会议室的灯，毫无预兆，全灭了。
落地窗外的天光照不进来，电动遮光帘不知何时已经合上大半。
黑暗瞬间吞了整间屋子。
有人失声尖叫。
有人撞翻了椅子。
安保队长大吼。
“别乱动！”
黑里，顾呦呦的小手死死攥着萧绝的衣领。
一声细细的“吱”，贴着人耳边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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