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李恒手腕一顿。
那声音，是从书包最里面钻出来的。
像什么小玩具卡上了机关。
他愣了半秒，反倒更来劲。
“听见没？”
“你包里还藏东西了？”
他抱着书包，故意冲顾呦呦晃了晃。
“我今天就给你全倒出来！”
顾呦呦站在原地，奶白的小脸安安静静。
“我都提醒你啦。”
“最好别倒。”
李恒嗤了一声。
“装什么。”
他把书包倒扣过来，甩了两下。
没掉出来。
拉链口太窄，东西卡在最里头。
李恒干脆把手伸进去，粗暴地一掏。
下一秒。
他的手指碰到一团毛茸茸、湿黏黏的东西。
还带着股冲鼻子的腥味。
李恒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本能地捏紧，往外一扯。
“唰——”
一只血淋淋的死老鼠，被他拽了出来。
尾巴细长。
毛上糊着暗红的黏液。
肚皮半瘪，像被什么东西压过，露出一点冷硬的反光。
那股铁锈一样的腥味，瞬间炸开。
走廊先静了一拍。
紧接着。
“啊啊啊啊啊——”
小朋友的尖叫差点把玻璃震裂。
“老鼠！”
“有死老鼠！”
“李恒手里有老鼠！”
几个胆小的孩子扭头就跑。
羊角辫小姑娘吓得眼泪一下涌出来，躲到墙角直发抖。
缺牙小跟班叫得比谁都惨，抱着脑袋蹿出去三米远。
胖墩墩更绝，一屁股坐地上，边蹬腿边嚎。
“别过来！别过来！”
李恒自己也傻了。
他看着手里那团玩意儿，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东西……
这东西他认得。
今早他绕去后花园，拿纸巾包着，从排水沟边夹起来的。
他本来想得挺美。
把死老鼠塞进顾呦呦书包。
等她上课一翻，肯定当场吓哭。
到时候全班都会笑她。
连何老师都会嫌弃她。
可现在——
这玩意儿怎么变成这样了？
早上那只干巴巴、灰扑扑的死耗子，哪有这么重的腥味，哪有这么逼真的血，哪有刚才那声“咔哒”？
李恒嗓子眼发紧，手腕都开始哆嗦。
“这、这不是……”
顾呦呦看着他，小奶音软软的。
“是你早上塞进去的呀。”
“你自己不认识了吗？”
本来乱成一团的走廊，硬是又安静了一瞬。
“李恒塞的？”
“他为什么往别人书包塞死老鼠啊？”
“好恶心……”
李恒脸色“刷”地白了。
“你胡说！”
“我没有！”
顾呦呦歪了歪小脑袋。
“你有呀。”
“你趁我去洗手，把手伸进我书包最里层。”
“你回来以后，手上臭臭的，我隔着两排桌子都闻见啦。”
她说得又软又慢。
一点都不凶。
偏偏每个字都往李恒脸上抽。
后面有个小男孩犹犹豫豫举手。
“我、我早上好像看见李恒站在顾呦呦桌子旁边……”
李恒猛地扭头。
“你放屁！”
小男孩吓得脖子一缩，不敢说了。
这时候，何老师踩着高跟鞋冲出来了。
“吵什么！”
“走廊里乱成——”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李恒手里那只血肉模糊的老鼠。
“啊——！”
一声尖叫。
何老师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一崴，差点坐到地上。
“拿开！”
“快拿开！”
她捂着胸口，嗓子都在抖。
两个李家的保镖本来还堵着茸光，摆得跟门神似的。
现在看见那只老鼠，墨镜都快歪了。
左边那个下意识后退一步。
右边那个抬手想抢。
又不太敢碰。
茸光终于从他们中间挤出来，抱着阿雪走到顾呦呦身边。
他看了一眼李恒手里的老鼠，又看了看顾呦呦，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你换过了？”
顾呦呦点点头。
“早上换的呀。”
她皱了皱小鼻子。
“真的那只太臭啦。”
“放我书包里，会把糖豆也熏坏的。”
茸光嘴角轻轻一扯。
“你还挺讲究。”
李恒听见这话，腿都软了。
“换、换过了？”
“你换了什么？”
顾呦呦冲他笑了一下。
小脸还是软的。
声音也是奶的。
“一个会动的小玩具呀。”
“专门吓坏人的。”
李恒瞳孔猛地一缩。
“你——”
“啪。”
顾呦呦抬起小手，打了个响指。
声音清脆。
走廊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这一下唤醒了。
李恒手里那只“死老鼠”突然抽了一下。
尾巴猛地绷直。
肚皮里传出细细的嗡鸣。
两只原本紧闭的眼睛，“唰”地一下睁开。
猩红。
亮得刺眼。
“啊啊啊啊啊！”
李恒魂都快飞了，甩手就想把它扔出去。
可那只老鼠比他还快。
“噌！”
一道灰红影子弹起来，直扑他的脸！
“啪！”
机械鼠四爪一张，死死贴在他鼻梁上。
红眼近得吓人。
嘴里还发出“吱——吱——”的诡异电音。
李恒整张脸都被罩住了。
他眼前一片红，耳朵里全是刺耳的怪叫，当场疯了。
“救命！救命啊！”
“拿开！快给我拿开！”
“它活了！它活了！”
他双手胡乱拍打，脚下一绊，咚地摔在地上。
摔得整个人弹了一下。
还没等爬起来，他又开始满地打滚。
“啊啊啊！”
“别咬我！”
“妈妈！妈妈救我！”
裤裆那块，肉眼可见地洇开一片深色。
一股骚味，跟着飘了出来。
走廊里的小朋友全看呆了。
“他尿裤子了……”
有个小男孩捂着嘴，小声补刀。
“他刚才还说自己是男子汉。”
胖墩墩跟班看着李恒满地滚，腿肚子都抖。
“李、李少……”
缺牙的那个更惨，吓得贴墙站，连哭都忘了。
何老师先是被那红眼吓得尖叫，等看见李恒尿了裤子，整个人又像被火燎了一下。
李家的小少爷。
在她眼皮子底下。
被吓尿了。
她脑袋“嗡”一声，火气瞬间窜上来。
“顾呦呦！”
她指着顾呦呦，声音都劈了。
“是不是你干的！”
顾呦呦眨眨眼。
“是呀。”
“我让它动的。”
全场又静了。
小奶音说这种话，冲击力简直翻倍。
何老师气得手指头都在抖。
“你带这种危险东西进学校，你想干什么！”
顾呦呦小手背到身后，站得稳稳的。
“我本来没想让它出来呀。”
“是李恒自己非要翻我书包。”
“他还往里塞真的死老鼠。”
她说着，嫌弃地皱起小脸。
“好脏。”
“我都没找他赔我的书包呢。”
茸光抱着阿雪，冷冷接了一句。
“他自己挖坑，自己跳。”
“你急什么。”
何老师转头瞪他。
“茸光同学，你别跟着添乱！”
茸光嗤了一声。
“添乱的是谁，你心里没数？”
李恒还在地上扑腾。
机械鼠死死扒着他的脸，红眼一闪一闪。
其实根本没咬破皮。
也没下狠手。
就是专挑鼻子和嘴边蹭。
越蹭越瘆人。
越蹭越吓人。
李恒崩得彻底，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
“拉开它！”
“我不要了！我再也不敢了！”
“顾呦呦！我错了！我错了！”
顾呦呦低头看着他。
“你骂我可以。”
“你骂我妈妈，不行。”
李恒哭声一顿。
连滚都慢了半拍。
顾呦呦小脸绷着，奶音却压得平平的。
“你还踩我鞋子，抢我书包。”
“你坏好多次啦。”
她又打了个响指。
“回来。”
机械鼠“吱”了一声。
四爪一松，从李恒脸上弹开，嗖地跳回地面。
它落地还挺稳。
尾巴一甩，红眼闪了两下，乖乖蹲在顾呦呦脚边。
这下大家才看清。
那东西肚皮边缘裂开一条缝，里头不是肉。
是一排极细的合金骨架。
还有粒米大小的齿轮，正咔咔转着。
几个孩子齐齐倒抽凉气。
“它不是活老鼠……”
“是假的？”
“可它刚才真的会动！”
茸光低头瞥了一眼，淡淡开口。
“机械仿真鼠。”
“里头还塞了只小蛊虫当驱动。”
“你做的？”
顾呦呦点头。
“嗯呀。”
“本来是用来抓坏人的。”
“谁欺负我，它就吓谁。”
一个胆大的男孩忍不住问。
“那、那它会咬人吗？”
顾呦呦想了想。
“看我心情。”
那男孩立刻捂住嘴，不敢再问了。
何老师听到“蛊虫”两个字，脸色更难看。
她压根没兴趣去管李恒先做了什么。
她只看到一件事。
李恒丢了大脸。
还是在她班上。
她要是不赶紧把锅甩出去，李家能把她生吞了。
“胡闹！”
她几步冲上前，厉声大叫。
“什么机械鼠，什么蛊虫，我不管！”
“顾呦呦，你这是蓄意伤人！”
“马上把那东西交出来！”
顾呦呦把机械鼠往身后一藏。
“不交。”
“它是我的。”
“你又不是好老师。”
何老师脸都涨红了。
“你、你说什么！”
顾呦呦看着她，奶声奶气重复一遍。
“你不是好老师呀。”
“李恒塞死老鼠的时候，你不管。”
“他抢我书包的时候，你不管。”
“现在他自己被吓到，你跑得比谁都快。”
“你只会凶我。”
每说一句。
何老师的脸就难看一分。
周围那些原本缩着的小朋友，也忍不住开始小声嘀咕。
“她说得对……”
“何老师刚刚真的没有骂李恒。”
“她还老帮李恒捡蜡笔。”
“李恒抢别人东西，她都装看不见。”
“闭嘴！”
她尖声一吼。
小朋友们吓得立马闭上嘴。
她喘得厉害，胸口起伏，抬手就去摸手机。
“好，好得很。”
“一个个都反了天了！”
“我现在就叫保安！”
“这种危险儿童，根本不该留在学校！”
茸光脸色一下沉了。
“你敢。”
何老师根本不看他，手忙脚乱按开通讯录。
“保安室吗！”
“三楼A区走廊，快点上来！”
“这里有危险物品！有学生受伤！”
“把顾呦呦给我抓起来！”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顾呦呦仰着小脸，看着她，半点没怕。
“你真的要抓我呀？”
何老师咬着牙。
“抓的就是你！”
“你等着！”
走廊尽头，电梯忽然“叮”了一声。
门开了。
何老师还举着手机，正要继续催。
她回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
手机“啪”地砸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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