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走出来的，是李斯。
黑色大衣，黑色皮鞋，身后跟着一排保镖。
他刚踏进办公室，空气里的尿骚味、蜂毒味、消毒水味，全撞了上来。
李恒裹着小毯子，肿着一张几乎认不出的脸，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爸爸！”
“就是她！就是那个怪物！”
“她放马蜂咬我！”
李斯低头一看，脸当场沉了下去。
李恒那张脸，肿得眼睛只剩一条线，额头鼓了，耳朵鼓了，嘴唇外翻，连说话都漏风。
活脱脱一个小猪头。
何老师也没好到哪去。
头发炸着，脸上鼓了好几个包，丝袜勾烂了一片，断跟的高跟鞋提在手里，哪里还有平时那副精致模样。
她一见李斯，差点哭出来。
“李总，您可算来了！”
“就是那个顾呦呦，她带危险东西进学校，还会驱虫，李少全是被她害的！”
园长站在边上，后背一层层冒汗，衬衫都贴住了皮肉。
李斯没接她的话。
他蹲都没蹲，只伸手抬了一下李恒的下巴，脸色越看越冷。
“谁干的？”
李恒捂着脸，哭得抽抽噎噎。
“顾呦呦！”
“还有那个茸光！”
“他们是一伙的！”
“爸爸，你把她抓起来！把她打死！”
“人在哪。”
何老师赶紧指向外头。
“就在走廊。”
“她还在那儿，一点都不怕，嚣张得很！”
李斯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一停。
“封园。”
两个字砸下来，整条走廊都静了一瞬。
园长一愣。
“李总，封、封园？”
李斯头都没回。
“所有出口锁死。”
“校门，侧门，后门，厨房通道，校车口，全给我封上。”
“监控室封存，今天在场的老师、保安、学生，一个都不准走。”
“谁敢放走她，我让谁滚出京城。”
保镖立刻应声。
“是！”
几个人转身就跑。
很快，楼下传来一阵阵门禁启动的电子音。
“滴——滴——滴——”
铁门合拢。
栏杆锁死。
几名保安被李家的人压着去封通道，连园方原本的值班人员都不敢吱声。
窗外还能听见家长的声音。
“怎么关门了？”
“我孩子还没出来呢！”
“喂！里面出什么事了！”
园长脸都白了。
他张了张嘴。
“李总，这样会不会……”
李斯偏过脸，扫了他一眼。
只一眼。
园长喉咙一缩，剩下半句全咽了回去。
——
走廊外。
顾呦呦正趴在窗边看热闹。
马蜂已经散了大半，剩下几只贴着玻璃打转，黑蚂蚁也顺着墙角慢慢退回缝里。
她看得正起劲。
“哇，肿得比包子还圆。”
茸光站在她边上，抱着胳膊。
“你再看两眼，他能气晕过去。”
顾呦呦小脸认真。
“那不行呀。”
“晕太早，就不好玩啦。”
话音刚落。
沉重脚步声从后头压了过来。
何老师顶着一脸蜂包跟出来，抬手就指。
“李总，就是她！”
顾呦呦回头。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几步外，气场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五官冷硬，眼下有道很淡的旧疤，站在那儿像一堵黑墙。
顾呦呦眨巴眨巴眼。
“哦。”
“你就是那个哭包的家长呀。”
这句一出来。
何老师都愣了。
园长差点腿一软。
李斯盯着她。
眼前就是个奶团子。
小小一只，背着书包，脸蛋雪白，眼睛圆圆，声音也软。
偏偏刚才办公室里那场疯闹，全是她弄出来的。
“你叫顾呦呦？”
“对呀。”
“李恒脸上的伤，是你弄的？”
“嗯呀。”
顾呦呦答得脆生生。
“他先骂我妈妈，还关我，还想翻我书包。”
“我只是让小马蜂和他玩一玩。”
李斯额角青筋一跳。
“玩？”
“你把他蛰成这样，叫玩？”
顾呦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被人搀在后头的李恒。
“那你要不要先问问他，为什么老欺负我呀？”
“你们大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说话之前，先讲道理。”
李斯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跟我讲道理？”
“你也配？”
他抬起手，直接指向顾呦呦。
“把她绑起来。”
“带回李家。”
“我亲自发落。”
这句落下，走廊里又静了。
何老师眼底闪过一抹压不住的痛快。
园长喉结滚了一下，手心全是汗。
“李总，这、这里毕竟是学校……”
李斯冷冷打断。
“学校怎么了？”
园长嘴唇哆嗦两下。
“可她年纪还小，万一……”
“万一？”
李斯朝他迈了一步。
“你是在教我做事？”
园长猛地一僵。
后背发冷。
“没、没有。”
“我不敢。”
他说完就退到一边，再不敢多看顾呦呦一眼。
何老师看得心头发热，赶紧添柴。
“李总，这孩子邪门得很，必须赶紧控制住。”
“她刚刚还放虫子咬门，放马蜂伤人，再晚一点，谁都压不住她！”
顾呦呦皱起小鼻子。
“你骗人。”
“我只蛰坏人。”
何老师被她一句话噎得脸发青。
“你还敢顶嘴！”
李斯已经懒得废话。
“动手。”
几个保镖应声上前。
黑西装，硬皮靴，手臂一抬，压迫感一下就上来了。
顾呦呦没退。
她只是低头拍了拍小裙摆。
茸光先一步横过去，直接挡在她前面。
“谁敢碰她。”
他个子不高，站在一群大人前头，却半点没让。
阿雪从他袖口里钻出来，白白的一截蛇身盘上手腕，蛇信一吐，冷得发瘆。
最前头那个保镖脚步停了半拍。
茸光抬手，从衣领里拽出一枚黑金色徽章。
巴掌大。
上头刻着古老繁复的海潮纹，中心嵌着一只银色兽瞳，边缘还有细细的南洋古纹。
走廊灯光一打，金属冷光一闪。
后面年纪稍大的保镖脸色当场变了。
“李总……”
“这是南洋那边的……”
茸光把徽章往前一抬，声音压得低低的。
“认得就好。”
“动她，先想想你们扛不扛得住后果。”
“她今天要是在这儿少一根头发，南洋的人明天就能站到李家门口。”
阿雪配合地昂起脑袋，冲着那几个保镖“嘶”了一声。
何老师吓得后退两步。
园长更是大气不敢出。
李斯却笑了。
“南洋家族？”
“一个小孩子，拿个徽章也想压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过地上的玻璃碎片，咔的一声脆响。
“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里是京城。”
“李家说了算。”
他盯着茸光，语气又冷又硬。
“别说你一个小崽子。”
“就算你家大人亲自来了，也得先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茸光脸一沉。
“你试试。”
“我就在试。”
李斯手一挥。
“带走。”
保镖再次逼近。
一个从左边绕，一个从右边压，后头两人封住退路。
走廊尽头偷偷探头看的几个小朋友，吓得捂住了嘴。
“他们真的要抓呦呦……”
“怎么办呀……”
“李恒爸爸好凶……”
顾呦呦伸出小手，拽了拽茸光的袖子。
“你让一让嘛。”
茸光没动。
“站我后面。”
顾呦呦看着他的小后背，鼓了鼓脸。
“你这个人，好爱逞强哦。”
茸光耳尖都绷紧了。
“少废话。”
前头保镖已经到了三步内。
阿雪盘在他腕子上，蛇身一下绷直。
走廊里的气氛压到极点。
何老师捂着肿起来的脸，眼睛发亮，巴不得下一秒就看见顾呦呦被按住。
园长两只手攥得发白，脚底像生了根，动都不敢动。
顾呦呦这才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儿童手表。
粉色的。
圆圆的。
看着和普通小孩戴的没什么两样。
只有她自己清楚，侧边那颗最小的按钮，平时谁都不许碰。
墨渊给她装的时候，捏着她的小脸说过一句。
“这个红灯一亮，别说京城，天塌了都有人给你顶着。”
萧澈笑得更夸张。
“宝贝，乱花钱可以，乱按这个不行。你一按，你那几个干爹会一起疯。”
柳白衣更直接。
“除非有人找死，不然别动。”
顾呦呦小指头轻轻一按。
“滴。”
表盘边缘亮起一圈细细的红光。
一下。
又一下。
红得刺眼。
这是干爹天团特制的最高级别求救信号。
定位，录音，实时回传，全开。
谁离得最近，谁先杀过来。
顾呦呦看着那团红光，心情一下就好了。
她抬起头，冲着李斯露出一个又甜又软的笑。
“你们别急呀。”
“我爹爹马上就到了哦。”
李斯嗤了一声，刚要开口。
楼下忽然炸开一串刺耳急刹。
“吱——！”
紧接着。
整座教学楼的玻璃，“嗡”地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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