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美玲出生在农村家庭。
她不想嫁给村里人蹉跎一生，过母亲一样的生活。
因为运气好，也可能是因为长得漂亮，她成功当上了纺织厂的一名女工。
厂里的同事们都一样，上班、回宿舍睡觉。
但也有不一样的。
下班之后，会有同事一起约上隔壁钢铁厂的员工出去吃喝。
这是村子里见不到的生活。
渐渐的，有同事嫁给钢铁厂的人，双职工，有单位分配的房子，似乎过得很好。
我想要的是这样的生活吗？
邱美玲问自己。
不，她不想要，她想过更好的生活。
所以当严志国对她表现出另眼相待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往上爬了。
她在厂里风评并不好。
因为厂长年纪大、有老婆。
邱美玲知道，大家都在背后叫她狐狸精。
可邱美玲不在乎。
她努力上班一个月，工资二十一块。
拿回家十八块，剩下三块钱是她给自己的生活费，还要被爹妈说她白眼狼，有钱也不往家拿。
可她只是和严志国吃了顿饭，被灌了两杯酒，他就给她手里塞了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里面有多少钱严志国没数过，但邱美玲认真数过了。
二十六块九毛八。
她一个月都挣不到的钱。
所以邱美玲知道，厂长有钱。
跟着他，能过好日子。
邱美玲也知道，厂长勾搭的厂妹不止她一个。
可邱美玲也不在乎。
她图的是厂长的钱，图的是过上好日子。
后来，她怀孕了。
厂长带她去检查了，男胎。
他说，他会娶她。
邱美玲不知道厂长怎么离掉的。
但是想来，应该不太体面。
邱美玲被养在外面，辞掉了工作，安心养胎。
她装聋作哑，一心养孩子。
爸妈知道了她做的事情，说她丢人，不认她这个女儿。
可那个穷的一个冬天只能穿一条裤子的家，不认就不认吧。
孩子出生了，很早就检查出来智力有问题。
可那是儿子啊。
严志国让她生下来。
然后，她就成了厂长的新老婆。
她知道，以前那些同事还是会背后说她闲话。
可当面笑脸相迎。
那些声音到底变了。
说她有福气，肚子争气，爬出来个金疙瘩。
她拼了命学香江的文化，想要摆脱农村里生出来的土气。
现在，因为被调来了新厂，没人知道她的过去。
邱美玲本以为，她终于能在昌平这座城过上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她以为自己是个卑劣的人。
她眼睁睁看着厂长离婚，看着那个什么都没做错的女人被抛弃。
可现在，她发现或许自己还是有点良心。
哦不，应该说，她知道什么样的行为自己承担不起后果。
给厂长当情人，顶多是被人非议几句，但拿到的钱是自己的。
上位当厂长老婆，名声上好听了，好日子也更多了。
可现在她知道严志国的钱是从哪里来了。
或许不是全部。
但光是这一件事，让她掺和进去……她不敢。
这么说的话，好像自己更卑劣了。
尤其是……她的目光落在闹腾的严闻康身上。
一直以来，因为母凭子贵，所以即便知道这是个傻子，她也从来都做足了好母亲的姿态。
可如果未来只能指望一个傻子……还要承担那么大的风险。
邱美玲不愿意了。
她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将严闻康哄去自己玩玩具之后，邱美玲火速写了一封信。
谢秋在写信。
或者说，写小纸条。
老师还在讲课，周围有同学昏昏欲睡。
谢秋从趁着老师回头板书的工夫，冲着隔着过道的邻座“噗呲”两声。
吸引到对方注意之后，她伸手指了指薛平安，还用口型无声地说出名字。
那个同学看了看薛平安，又看了看谢秋，点头。
谢秋就将手中的纸条递了过去。
传小纸条，作为一个学生都擅长的技能，所有人都能保持默契地传递，并且不偷看。
老师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他心水的好学生谢秋小朋友眼神在看别的同学。
扫一眼，他就知道了这些学生的猫腻。
有点无奈。
这些孩子啊，总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秘。
真的不知道讲台上都看的清清楚楚吗？
算了，到底是得意门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薛平安差点睡着，突然胳膊被狠戳了下。
他一个激灵，差点直接站起来，还好同桌眼疾手快给他拉住，然后指了指隔着过道第二组同学的位置。
老师正低头念着书上的句子，同学晃了晃手里的纸团。
两人默契地同时朝过道歪身子，保持上手臂不动，小臂伸直，完成了纸条的传递。
只是他还不知道，这个纸条到底是谁给自己的。
等看完，他脸色瞬间严肃，本来的瞌睡虫跑得无影无踪。
等老师再次回头写板书，他扭头看向谢秋。
谢秋同样严肃着脸，点头。
郑红霞根本坐不住。
她觉得这门课很无聊。
想出去玩。
可距离下课好像还有很久。
明明感觉这堂课都上了一年了，怎么还没到下课时间？
她无聊地到处看来看去，最后趴在谢秋的耳朵边，小声说话。
“你给他说什么了？”
“咳咳！”
突然，老师咳嗽起来。
学生和老师之间总有特殊的默契。
比如当老师咳嗽的时候，学生总会下意识地将注意力放在老师身上。
然后郑红霞就和老师对上了视线。
一个警告，一个心虚。
郑红霞老实了。
谢秋觉得自己可能是心理年龄大了点，看到这样的情形，竟然只觉得好笑，思考没有作为学生被老师抓包的紧张感。
郑红霞这会儿没工夫关心谢秋给薛平安写什么小纸条了。
她觉得自己被老师针对了。
所以要好好听课，不能走神，被老师抓到就惨了。
至于小纸条？
什么小纸条？
不知道啊。
她只知道三角形有三个边三个角、四角形有四个边四个角。
然后她就举手问了。
“那老师，二角形是不是就有两个角、两个边？”
郑红霞脑袋被砸了个粉笔头。
她还委屈不敢说，因为还得把粉笔头捡起来，递还给老师。
明明自己想的一点问题也没有啊，为什么丢她？
心里苦的郑红霞小朋友，没发现谢秋下课说是去上厕所却不让自己陪。
更不知道自己的同桌欺骗自己，她根本没去上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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