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这孩子从来都让他很省心。
那些对普通人来说是困扰的东西，似乎在她面前都是不存在的。
自己这样强行压抑了她的成长，是不是反而是错的？
“之前你想快点上学，是我不愿意同意。”
谢定国说完，嘴唇紧紧地抿着。
他内心依然在天人交战。
一方面，他觉得韩元白说的是对的。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的确压制了谢秋的成长。
现在她虽然在学习更高深的知识，但到底被自己困在了那个小小的课堂。
如果自己没有压制她的成长，她是不是能和更多和她走得相同步调的大学生一起探讨？
到了那样的环境当中，她是不是能更开心一点？
谢秋怔愣了片刻，本来刚想下意识回答没有，但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吞回去。
能让谢定国将纠结说出口的问题，她觉得自己也需要郑重回答。
“没有，我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很好。”
“爸，可能我跳级之后，的确可以和进度相差不多的同学们互相探讨，但正像你所担心的那样，对他们来说我是陌生人，对我来说他们也是。
甚至我们在生活、社交等等方面的阅历都并不相等。
而我需要花更多时间去追赶，但他们是否会给我追赶的时间和机会，全部取决于他们的为人。
到了那个时候，我还能像现在这样花很多时间来处理我自己的事情吗？
不，我不能，到了那个境地当中，我只能被迫放弃一些我原本拥有的东西，去追赶别的。
而这种选择，是我被局势所裹挟着的，而不是我自己愿意。”
她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扩大。
“爸，永远不要美化我们没走过的那条路。”
人生在世，选择了之后就没有后悔药。
而她格外幸运，拥有了重来一次的选择。
但她不觉得自己永远拥有重来的机会。
现在她所作出的所有选择，都是基于她的本心。
这就已经很好了。
谢定国却因为谢秋的最后这一句话，也同样陷入沉默。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在困在槐花巷那个小小的房间当中痛苦挣扎的时候，他也有过很多次的后悔。
如果自己没参加那场任务就好了，那样的他的腿不会断。
如果他没有小小年纪参军就好了，那样他和自己家人的关系不会那么疏远。
如果……
太多太多的如果。
他被困在其中了。
每每想到如果，再看着眼前的痛苦和煎熬，他就恨不得时光倒流，好重新选择那条康庄大道。
可现在他的女儿说，永远不要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
如果他没去那场任务，家国部队将会蒙受重大损失，他的战友说不定再也回不来了。
就算那时候自己四肢健全，他能快乐吗？
不能。
如果他没有参军，他现在或许还生活在谢家村，每天为了挣公分努力下地干活，他的理想与抱负都得不到施展，可能和一个相亲认识的女孩结婚生子，就像无数普通的庄稼汉一样。
谢定国一直都知道谢秋很聪明。
但他是第一次被她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所震撼，震撼到久久无法回神。
谢秋早已经将注意力转回鱼池当中，用钓鱼竿挂着饵料，不亦乐乎地钓着充气水池里的小鱼苗。
忽然，谢定国就笑了。
有什么后悔的事情呢？
，没有他先前的任何一个选择，他都不会拥有现在的生活。
拥有这么好的女儿。
横亘在父女之间的隔阂和秘密，似乎随着这一次的交谈而彻底消融。
“啪！”
谢芳芳被这个巴掌打蒙了。
她才刚刚回到家，心里正想着谢秋今天必定会倒大霉，迫不及待地就往家走。
才刚刚问了奶奶今天去的结果怎么样，结果自己就挨了打。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还是谢芳芳第一次挨了王春花的打。
王春花这下可没留手，她只觉得自己耳朵都还在嗡嗡响。
她缓缓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王春花。
有没有搞错？
自己刚才好像是……被打了？
吴美兰正在抱着孩子哄。
女儿突然挨打，她心中也生气焦急，结果谢继业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整个娃都呆住，然后开始哇哇大哭。
没办法，她只能赶紧抱着孩子哄。
甚至都只能抽空埋怨一句。
“妈，好好的你打孩子做什么？”
以前王春花的所有刻薄和不满都是面对前儿媳和谢秋的，吴美兰刚嫁进来的时候肚子里就揣着男宝，再加上谢芳芳作为谢定邦的种，却在外面养了将近十年，各种因素叠加之下，王春花这个做长辈的都表现得很和善。
可现在，和善的假面被撕碎了。
她第一次对谢芳芳露出冷酷的一面。
王春花可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这巴掌打得谢芳芳冤枉了。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丢脸，才故意撺掇我去幸福小区的？！”
这番话说得可一点儿都不留情面。
谢芳芳不可置信。
“奶奶，你……打我？”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本来刚挨打的时候她是很生气的。
换成以前的她，怕是早就开始撒泼。
但顶着“小神童”的名声这么长时间，她也不是一点儿东西都没学会。
尤其是跟在马碧琴一起玩的时候，她渐渐地就开始受到对方潜移默化的影响。
此时谢芳芳就将所有的怨恨和愤怒压在心里，只是露出柔弱无助却又好像强装坚强的样子。
谢定邦作为一家之主，此时也站出来主动打圆场。
“好了，这件事芳芳也是无辜的，妈你别迁怒孩子。”
说完，又看向谢芳芳。
“你奶奶也只是气糊涂了，把你的眼泪收回去，哭哭啼啼的向什么样子，别一会儿把你弟弟又惹哭了。”
看似是两边各打一巴掌的中立态度，但却半点都没能平复双方心中的火气。
谢芳芳实在不能理解，王春花到底发的什么疯。
总不能是在谢定国那边吃了亏，所以回来找自己的茬儿？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没错。
谢芳芳觉得自己是莫名被迁怒，王春花也同样还没消下去心里的火。
“去角落里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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