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第399章59
只瞥一眼便心头剧震——闵柔的主动远超她想象,那般情态让她更确信这女子亦是情愿沉溺的。
热气冲上脸颊,黄蓉正觉耳根烫得厉害,却冷不防对上一道投来的目光。
顾元渊竟恰在此时抬眼望向门窗!
她吓得转身便逃,心跳如擂鼓般震着耳膜。
一路提气疾奔,直至冲回自己房中阖上门,喘息才稍平。
她暗暗懊恼自己太过大意,竟被他察觉。
幸而当时只露出一只眼睛,他未必能认出是谁——黄蓉只能这般宽慰自己,抚着仍未平息的心口倚门而立。
黄蓉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轻轻躺回枕上。
她本欲放空心神,可眼帘才垂,白日种种景象与声响便不由分说地涌入脑海。
她将身子缩进锦被深处,连脸庞也埋了进去,仿佛这般便能隔开纷乱的思绪。
怀中那枚同心佩隐隐发热,映照出她起伏不定的心潮。
顾元渊那一声低沉温存的“蓉儿”,总在耳边回旋,引得她在被中无意识地轻喃出“元渊”
二字。
而此刻,那人想必正漠然对着闵柔,唇边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罢。
晨光未露时分,闵柔已被顾元渊悄然送回。
今日她大约不会现身了。
顾元渊既已达成所图,短期内便无须再分心于她——留些时日容她独自辗转,反倒更合他意。
黄蓉换了一袭水蓝长裙,衣料垂顺,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身姿。
推门而出时,面上却带着倦色,眼底透出淡淡的憔悴。
晨光落在眼中竟觉刺目,一阵晕眩悄然袭来。
“郭夫人可是身子不适?若未歇息好,不妨再回房歇息片刻。”
温润的嗓音带着关切突然响起,惊散了她短暂的恍惚。
黄蓉抬眸,正对上顾元渊忧切的神情。
她唇瓣微启,几乎要唤出那已到嘴边的称呼——
“……寒。”
话音戛然而止。
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波动,将险些脱口而出的字眼生生咽了回去。
借垂眸理鬓的动作掩去心绪,再抬眼时,面上已是平静的浅笑:“顾公子今日未曾外出?”
顾元渊神色淡然,微微一笑:“今晨起得迟了些,稍后仍要出门。”
计划欲成,尚需一番布置。
黄蓉心头蓦地一紧,下意识以为他又要去赴哪场私约。
方才压下的酸涩再度翻涌,唇边笑意便带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讥诮:“原来如此,顾公子当真奔波劳碌。”
顾元渊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缓声道:“顾某岂敢言劳?倒是郭夫人……怕是更为辛苦。”
黄蓉心下一惊,指尖轻抚过发间簪饰,借以稳住声线:“顾公子此言何意?”
他目光幽幽落下,语声轻缓却清晰:“昨夜窗外之人……是夫人吧?”
黄蓉顿时明了,他已认出了自己。
暗恼此人眼力太过锐利,面上却仍强作懵然:“我不明白顾公子所指何事?许是认错了人。”
顾元渊轻轻一叹,嗓音里含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自嘲:“夜色虽浓,未能看清容颜,但夫人那双清眸——顾某早已刻在心中,此生不敢相忘。
又怎会错认?”
他话音平静,其间深意却如细浪般漫入黄蓉心底。
言辞间尽是对她容颜的慕恋与赞叹,惹得她耳根微热。
而他未再疏离自称“顾某”,更让她心尖泛起一丝难言的悸动。
怀间玉佩仿佛又隐隐发烫,熨得她周身微软。
黄蓉默然片刻,方勉强压住心湖波澜,让话音维持平稳:“顾公子莫要说这些唐突之言。”
心虚之下,她只想转身逃离。
将那道窈窕背影留与他,匆匆寻了个借口:“妾身还需与凌知府商议要事,顾公子既有忙碌,便请自便罢。”
才走出几步,身后却传来他压低了的、浸满柔情的呼唤:
“蓉儿。”
那嗓音沉澈温润,如羽拂过心尖。
黄蓉脊背轻轻一颤,几乎站立不稳。”蓉儿”
二字,已是多年未有人这般唤她。
自父亲黄药师与师父洪七公远游,近乎十载光阴,再未闻如此亲近之称。
平日里唯有郭靖这般唤她,偏又添上昨夜那场意外,回房后自己无意识的低语呢喃,此刻都让黄蓉对“郭夫人”
这个称呼格外难为情,几乎想折返屋内更衣。
为遮掩颊边潮红,她只得提高声量,头也不回地急道:“顾公子,莫要这般称呼!”
顾元渊静了一瞬,话音里透着萧索,低低道:“既然夫人不愿多言,顾某便告辞了。”
“我……”
黄蓉心头一颤,匆忙转身,庭院里却已空无一人。
暖风拂过,她竟觉身上渐冷,双臂不自觉环抱住衣袖下的肌肤,失神地倚向廊柱,一股无力之感漫上心头。
此时顾元渊已寻至“地网”
设在江陵的暗桩,吩咐过几桩事,便回到戚芳等人歇脚的客栈。
不料水笙仍在,正与戚芳、凌霜华言笑晏晏。
见他推门而入,三女这才停住话头,面露欣然。
顾元渊本是闲来无事,很快便在小空心菜好奇的注视下,陪着她们打了几圈牌。
入夜后,顾元渊返回凌府,果然瞥见一道纤巧的黑影悄然潜入,正小心避过巡守,停在地牢门外。
望着两名守卫,那人影似乎犯了难,强行闯入风险太大,她又是私自行动,并无后援。
只听一道清脆的少女嗓音恨恨低语:“爷爷他们实在太不讲情面了。”
正当她打算冒险用 弄晕守卫时,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惊得她几乎低呼出声,幸而身后及时传来熟悉的语声:“叮叮当当,你怎么溜进来的?还穿着夜行衣,莫非想劫狱?”
这少女正是丁珰,面覆黑纱,一身紧束的夜行衣勾勒出青春饱满的曲线。
顾元渊在她身后已站了片刻,瞧着她小心翼翼躬身探看的模样,那优美的身段险些让他伸手拍上去。
但他心中早有计较,便不急于动作,只静静欣赏。
直到丁珰欲要行动,他才轻拍她的肩头出声。
丁珰回头见是顾元渊,先是一喜,随即抿唇不语,只拿一双灵动的眸子瞪着他。
顾元渊觉得好笑,伸手轻捏她的鼻尖:“我没唤人来捉你已算客气,怎么反倒生起气来?”
丁珰羞恼地拨开他的手,或许是察觉他态度亲近,先前被擒的不快早已消散,连他武功带来的威慑也忘在脑后,只瞪着眼嗔道:“你还好意思叫人捉我?先前你不是说天哥定然无恙么?”
顾元渊摇头失笑:“我可未曾这般说过。
我只说会带他见父母罢了。”
丁珰回想片刻,确是如此,可心中担忧仍未消减,犹豫道:“但……”
话未说完,已被顾元渊打断。
隔着那层薄薄的面纱,他的食指再度轻点在她唇上,将她的话语堵了回去。
丁珰还未及为这亲昵举动羞涩,便听他含笑道:“先随我来。
你这身打扮,任谁见了都当是刺客,若被瞧见可就麻烦了。”
丁珰觉得有理,便未反对。
尚未回神,一只温热的手掌已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丁珰的惊呼尚未出口,周遭景物便已飞掠倒退。
转眼间,她已被带入一间厢房之中。
顾元渊踏入室内,仍未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只对愣在一旁的侍剑吩咐:“你先去歇息罢。”
侍剑虽对丁珰这身夜行装扮略感诧异,但见自家公子与她姿态亲密,心头不免浮起种种遐思,脸颊顿时染上绯色,声如蚊蚋地应道:“是,公子。”
她退至门边,却不知怎地脚步一顿,竟脱口问道:“公子……可需奴婢在门外守着?”
此言一出,连顾元渊都怔了怔,随即失笑道:“不必。”
侍剑也觉方才所言实在唐突,羞意更浓,垂首细声道:“那……奴婢告退了。”
说罢便轻手合上门扇退去。
丁珰此时方从方才那阵风驰电掣的眩晕中缓过神。
那追风逐影般的疾速,于她这般喜好冒险的性子而言,反倒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
她定了定神,当即拍开仍搭在腰际的那只手。
虽对石中玉心存恋慕,丁珰于男女之防却向来谨慎。
先前两度被他指尖抵住唇瓣已是逾矩,这般腰肢相揽更是从未有过。
残留的温热感竟让她四肢有些发软,只得强作镇定,含羞带恼地诘问:“你……你为何非要这般揽着我?”
顾元渊悠然道:“若不如此,怎能带你避开守卫?莫非学你那般蹑手蹑脚、形同窃贼?”
丁珰恍然:“你早发觉我了?”
“从你翻进院墙时便看见了。”
丁珰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那你还在一旁看了那么久的热闹!”
顾元渊面露无奈,眼中却漾着几分戏谑:“原是想直接唤你。
可瞧见叮叮当当这身黑衣实在别致,不免想多赏看片刻。”
丁珰眸光微动,脸上倏地绽开一抹灵动的笑,眨了眨眼,带着几分俏皮试探:“顾公子,你该不是……心仪于我罢?”
顾元渊故作诧异:“此话怎讲?”
她把玩着发辫末梢的铃铛,视线低垂,声线里掺着一丝赧然:“你总爱赞我,又屡次……轻薄于我。
若非有意,何必如此?”
他伸手轻抬起她小巧的下颌,含笑揶揄:“我不过是贪恋你的容色罢了。”
这般直白言语丁珰何曾听过?霎时间面颊飞红,眼波流转似水,抬手挥开他的指尖,手中铃铛拨弄得越发急促,轻声啐道:“轻浮之徒!”
顾元渊不以为意,只含笑问道:“说吧,为何忽然孤身潜来?你那两位祖父与丁大侠呢?”
丁珰这才惊觉自己险些忘了正事,眼波娇嗔地横他一眼——见他全无动摇之色,只得悻悻道:“自然是来救天哥的。
他们都不允,我只好自己来了。”
顾元渊唇角微扬,带着玩味:“你想救石中玉?”
提及此事,丁珰便生恼意,蹙眉道:“你当日带走天哥时,可未说要取他性命。
若早知如此,断不会让你带他走的!”
顾元渊轻轻摇头,低叹一声。
起初并未打算取石中玉性命。
那不过是一桩未能得逞的胁迫之事,本想着交由他父母管教惩戒一番便罢了。
丁珰困惑不解地追问:
“那后来怎会闹到要处决天哥的地步?若非我在街巷偶然听闻旁人议论,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呢!”
至于那“旁人”,自然是顾元渊刻意安排的。
区区一个石中玉,只用上一次,岂能满足他的谋划?
顾元渊神色陡然肃穆:
“后来雪山派前来问罪,接着又接连收到诸多关于石中玉恶行的线报。
诸事叠加,情势便急转直下。”
他轻叹一声,又道:
“无论为保全雪山派声誉,还是维护武当派清名,皆应施以极刑。
否则,两派今后何以在武林立足?”
丁珰本是鲜少受礼法拘束、罔顾世俗准则的小妖女。
对此类道理全然无法领会。
她忿忿不平道:
“不过就是些 债罢了!何至于动用极刑?”
顾元渊悠然道:
“若仅是 韵事,倒也无妨。
譬如石中玉纵情秦楼楚馆,至多落个品行不端的评语,受人指摘几句便算了。
但他玷污了清白人家的女子,性质便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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