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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宋骁飞坐了起来，伸了伸懒腰，神清气爽，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看东西格外清晰了！咦，白布床单上竟然有一点猩红！这？秋伊跟袁世凯以前没有真正做过？还是她来大姨妈了？宋骁飞窃喜，秋伊端着一盆热水，低头推门而入，秀发间仍残留着少许灵香草的香味。
“少爷，起来洗把脸吧。今天天气晴好，我把床单拿出去洗洗。”秋伊语气有点害羞，把床单收拾了，抱了出去。
宋骁飞洗完脸，来到院子里。天空很蓝，几缕白云在庭院上方慢悠悠浮动，金色的阳光从两棵松柏树上一泻而下，两只羽毛未丰的小鸟在鸟巢里探出肉呼呼的头，张开大嘴巴，叽喳地叫个不停，红色的钩舌清晰可见。
宋骁飞朝这两只可爱的小家伙吹了一下口哨，西屋走出来一人，对他说：“老四，你好兴致呀，什么事这么高兴？我这几天可是在家里憋坏了。今儿我们去城里玩吧，城东怡香楼有位大美人，听说不仅人长得标致，还会吟诗作画，吹弹歌舞样样精通，今天要被摘花，去凑凑热闹吧。”
那人正是袁世凯的大哥袁世昌，他也是妾室所生，即是庶出，从小在家里不受重视，于是在外鬼混，结识了一帮浪荡少年，爱嫖嗜赌。袁世凯也喜欢吃喝玩乐，回项城后，和袁世昌志趣相投，因此在兄弟辈中，两人关系最为密切，有什么“好事”，袁世昌总会叫上袁世凯。
“什么是摘花？”宋骁飞问。
“不会吧，四弟，你在金陵见过大世面的，这也不晓得？青楼有个规矩，姑娘第一次接客，十三岁太早，谓之试花，因为老鸨儿爱财，不会顾忌少女的痛苦，那些浪荡子弟也只是图个虚名，玩得不会畅快尽兴。十四岁就叫开花，此时少女天癸已至，男施女受，也算当时。到了十五，就称为摘花。在平常人家，十五岁也算年纪不小，该谈婚论嫁了，在青楼里，算得上贞女烈妇了！我们一定得过去瞧瞧。”
宋骁飞昨晚刚和秋伊云雨了一番，两腿发软，正犹豫去不去青楼，袁世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怎么，你还怕大哥骗你不成？那女子原来是苏州大户人家的黄花闺女，长毛四处烧杀掳掠，她和家人逃难出来的，容貌赛过越女西施，才学堪比蔡文姬，正合你的口味，错过了后悔莫及。”
少年袁世凯风流不羁，宋骁飞怕拒绝会引起袁世昌的误会，便跟着他上了街。
项城地处中原，是个古城，在西周初年即为项子国，在晚清时期，虽比不上繁华的南京，也算是中等城市。大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布庄绸店，勾栏酒肆，官盐卖店，青楼赌场一应俱全。走在大街上，肉铺里挂满了大片的猪肉，“绒花”，“卖丝线”的叫卖之声不绝于耳，空气里飘荡着小磨芝麻油的香味。
两人路过项城土地庙时，袁世昌突然停住了。土地庙前的一块空地上，新开张了一个赌摊，一根四五米高的木杆立在地面，上方挂着一块土白布幡，上面写着“大杀四方”。幡下是一张八仙桌，旁边站着一位中年壮汉，牛眼狮鼻，嘴唇很厚，一看就是跑江湖的，赌摊前已围了一圈游手好闲之徒。
“小弟山东诸城人氏，初到贵宝地，献丑了。”说着，中年壮汉从手里掷出两个白色的象牙骰子。这对骰子洁白晶莹，做工相当精美，八个棱角在阳光下闪光。然后，中年壮汉拿着一个青铜碗，迅速把落地旋转的骰子盖上，动作看起来很笨拙，“来来来，两个骰子的点数相加，六点以上为大，六点以下为小，六点庄家通吃，是大是小，买定离手，买一赔一，最多下注二百铜板。”
袁世昌最近在城里的赌场财运不佳，输了一大笔钱。他看那外乡人投掷骰子的手法貌似不专业，于是摸了摸口袋里的铜板，心里直痒痒，赌瘾开始犯了，他两眼放光，掏出了几个铜板，准备试试运气。
买之前，他问宋骁飞，“老四，你看这次出大出小。”
“一个四点，一个二点。”宋骁飞眯着眼，像又要睡着了，伸了一个懒腰说。那中年汉子投掷骰子的动作很快，一般人眼花缭乱，但在宋骁飞的睡眼看来，他的动作简直慢如蜗牛。
那中年汉子揭开碗一看，果然六点通杀。
袁世昌又一连问了几次，结果宋骁飞都回答得准确无误。于是，袁世昌照着宋骁飞说的话，买了七八次，赢了一千个铜板。山东大汉知道碰到了高人，面色苍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求饶：“两位少年出英雄，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孩，出来跑江湖养家糊口不容易，还望你们可怜，行善积德，给条活路！”
宋骁飞见这虎背熊腰的山东大汉老实下跪，还掉眼泪，便心生怜悯，不再说话。最多下注二百铜板，袁世昌也觉得玩得不过瘾，便拉着宋骁飞一阵狂跑：“四弟，你今天真是神了！！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们先不去怡香院了，凑热闹不如我们拿钱摘花！！！”
袁世昌带着宋骁飞，直奔当地一家新开的赌场，他在这一个月输了几十两银子，这在当时，足够小户人家买一座宅子了。袁世昌今天想捞本！
赌场也在城东，是一座隐秘的民宅，外面冷清，里面却热闹非凡，赌桌里外围了不少人。这里面掷骰子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手段看起来比土地庙前那外乡人娴熟多了，内行人一看就知是专业出身。只见老者挽起袖子，从桌上拾起两个骰子，口中喊了一声“流星赶月”，便把骰子往空中一扔，骰子飞速旋转，然后滑翔下来，落在赌桌上。老者拿一银碗，迅速扣上，手法出神入化，可惜他碰到了宋骁飞！
过了半个时辰，袁世昌就把一个月输的钱都赢回来了。又玩了几把，两个彪形大汉迅速朝袁世昌和宋骁飞靠近，站在他们的身后，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宋骁飞抬头一看，两位大汉敞怀露胸，每人腰里别着一把匕首，浑身透着一股骄横霸道，一看就知道他们是赌场的保镖。
“大哥，我们走吧。”宋骁飞见来者不善，便提醒袁世昌说。袁世昌正赢在势头上，哪里肯走，“四弟，再玩一会。”
又过了一会，袁世昌赢红了眼，将近二百两银子到手，拍着桌子大笑，赌注也越下越大。这时，从里屋走出一位年轻秀气的公子，大眼睛，面如白玉，娇若桃花，十分俊美，走路的步伐甚是轻盈。宋骁飞看那公子的耳垂有穿洞的痕迹，便知她女扮男装。她走到两人面前，轻声说：“两位公子，我是赌场的庄家，能否到里屋一叙。”
“我们没搞鬼，有什么好谈的？”袁世昌嚷道。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那年轻人一挥手，旁边两个壮汉面露杀气，其中一位脾气急躁，握紧拳头，迅速冲了过来，狠狠一拳就被宋骁飞打倒在地，鼻血直流。宋骁飞又像要睡了，伸了一个懒腰，拳头刚好打在另一位跑来的壮汉的下巴上，只听咔嚓一声，脱臼了！壮汉倒地呻吟。宋骁飞笑着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袁世昌见宋骁飞睡眼朦胧还这么彪悍，大笑道：“四弟，早听说你在南京喜欢骑马练拳，没想到拳脚功夫竟然如此了得。”
那年轻的公子看到宋骁飞出手了，但没看清宋骁飞是怎么出手的，大吃一惊，退回屋内，跟一位中年男子商量。宋骁飞怕出意外，便提醒袁世昌怡香院摘花的事，他才一拍大腿，“四弟，我们赶紧过去，现在我们有大把银子了，让怡香楼的那美娇娘好好伺候咱兄弟俩！”
怡香楼位于项城东部，是栋两层的小楼，建得精巧别致，旁边清澈的恒河穿流而过。怡香楼的老鸨儿叫李二娘，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她年轻时是秦淮河边当红的妓女，后来年长色衰嫁给了项城一位富商，自己建了这座怡香楼，收养了几个漂亮的干女儿，她把自己当年待人接客的技艺都尽相传授。经过她的调教，几个女儿都能诗酒歌舞，所以怡香楼在项城里也是小有名气。
当时青楼是合法生意，受官府保护，里面的女子大多琴棋书画样样精习，比小日本的艺伎还高雅。青楼女子当中，又以扬州的美人最有人气，比如诗人杜牧到扬州做官，每晚都流连妓馆、邀色买醉，还写下“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的千古名句。这次怡香楼扬州大户人家的闺女要被摘花，自然吸引了项城的三教九流。当地一些中年豪绅富商，都挺着发福的大肚子捧场，其中还有不少摇头晃脑的读书人。宋骁飞和袁世昌去晚了，两人赶到时，楼下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一股汗臭味。
这时，怡香楼的二楼响起一阵铜锣声，李二娘手牵一位少女现身。宋骁飞抬头一看，那少女一副瓜子脸，水汪汪的眼里饱含热泪，两条描绘过的眉毛如柳叶，身穿五彩暗花裙，显得身段儿苗条，亭亭玉立，头上蝴蝶簪，手拿一把绢扇，扇面绘着一幅泼墨山水画。
宋骁飞见这女孩和欧阳小雪八九分相像，心里大惊，难道这世界真有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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