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
自行车停在红星联营电子厂门口。
陈才刚迈进大门。
厂里就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工地边缘围满了人。
陈才走过去。
只见老赵指挥的大卡车已经把水泥和红砖全部卸完。
灰色和红色的两座小山在晨光下极具视觉冲击力。
李教授和吴教授正蹲在水泥堆前。
两人手里捏着一撮干水泥粉仔细搓捻。
李教授站起身拍了拍手。
老脸上全是激动。
陈厂长。
这水泥标号太高了。
比我们在上海那会儿用的特供水泥还要细腻。
这红砖连一条裂纹都找不出来。
用这批材料建无尘车间。
别说四十九天。
只要人手够用。
三十天就能顺利封顶。
陈才走到众人面前。
扫视了一圈周围满眼兴奋的工人。
老赵干得漂亮。
从今天起实行二十四小时三班倒。
大顺负责带着保卫科巡逻。
这批建材一两都不能少。
食堂马上开饭。
每人三个纯肉大包子一碗棒子面粥。
吃饱了全都给我去搬砖和灰。
工人们齐声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
干活的号子声很快在厂区上空响起。
陈才转身走进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烧着通红的铸铁暖气片。
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木架上。
黑子推开门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封皱巴巴的信封。
陈哥。
天津那边乔爷派人送来的加急信。
佛爷也在大栅栏那边等您的指示。
陈才接过信封撕开。
拿出里面薄薄的信纸扫了一眼。
信是乔爷找人代写的。
内容很短。
大意是唐山铁三爷那边还想吃下第二批猪肉和富强粉。
愿意用一批废旧的精密车床配件和一批收音机残次品来换。
另外乔爷在天津卫鸽子市收到了几件品相极好的明清官窑瓷器。
问陈才要不要亲自去掌掌眼。
陈才把信纸放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用火柴点燃。
火苗迅速吞噬了纸张化为灰烬。
陈才看着黑子交代。
你下午跑一趟大栅栏找佛爷。
告诉他复习资料继续往各大干校送。
越是那种以前有身份的老教授老专家。
越要重点送。
不仅送资料还要附带十斤富强粉和两斤豆油。
黑子用力点点头。
陈哥放心。
佛爷办这事仔细得很。
每送出去一份都记了档。
陈才继续说道。
另外给天津乔爷回话。
废旧配件我全要。
但是让他去打听长春和沈阳那边的电子管厂。
我要收废旧的显像管玻璃壳和偏转线圈。
只要他能拉来货。
一车废品我给他换三百斤大肥肉。
黑子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斤大肥肉在黑市上能换好几个大前门带院子的四合院了。
陈才摆摆手让黑子去办事。
他心里有自己清晰的规划。
红星厂的彩电无尘车间一旦建好。
就面临着零配件产能跟不上的巨大缺口。
在这个年代指望国家统购统销来分配这些紧缺元件。
黄花菜都凉了。
必须用空间里取之不尽的物资去各大重工业城市的黑市以物易物。
把全国各地的废旧电子元件吸纳过来。
自己修缮改装。
这是唯一能迅速拉起产能的捷径。
镜头转到第六机床厂。
中午食堂的广播里放着东方红。
秦淮茹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
手里拿着那个掉漆的铝饭盒。
她前面是车间里的几个女工。
几个人一边排队一边大声议论。
听说没。
红星厂今天运回去上千吨的特供建材。
他们那个陈厂长简直是神仙下凡。
建材局卡脖子都没用。
人家工人今天早上全吃的肉包子。
咱们这车间一个月也见不到半点油星子。
秦淮茹听着这些话心如刀绞。
轮到她打饭。
她把饭盒递过去。
递上两毛钱和三两地方粮票。
打饭师傅翻了个白眼。
手里的铁勺在菜盆里随便扒拉了两下。
给秦淮茹打了半勺全是水的白菜帮子。
外加两个死面黑窝头。
秦淮茹端着饭盒走到角落。
眼泪吧嗒吧嗒掉进饭盒里。
她以前在这个车间也是个吃得开的人。
现在得罪了陈才。
所有人都躲着她走。
连食堂打饭都要受这份闲气。
她边吃硬邦邦的黑窝头边算计手里的钱和票。
这个月还剩四斤粮票和三块五毛钱。
距离发工资还有十天。
这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只能等周末去农村娘家借点棒子面顶一顶。
傍晚时分。
下班的广播喇叭响起。
陈才换下蓝布工装。
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
他绕道去了王府井的国营百货大楼。
用张连胜给的特批工业券。
买了三大卷顶好的的卡布和咔叽布。
这种布料厚实耐磨。
做罩衣或者裤子最合适。
又买了一大盒五颜六色的棉线轱辘。
苏婉宁的缝纫技术极好。
有了那台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
不能让她闲着。
回到四合院。
大顺正带着人在后院清扫积雪。
陈才推着车进屋。
苏婉宁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今天做的是白面手擀面配鸡蛋西红柿卤。
桌上还摆着一盘切好的咸鸭蛋。
陈才洗完手把买来的布料和线轱辘放在桌上。
这两天抽空给自己和院里的兄弟们做两身换洗衣服。
材料我包圆了。
苏婉宁看着那一大卷市面上极难买到的的卡布。
眼睛里闪过一丝喜悦。
这布料真结实。
做男式中山装最挺括了。
吃过晚饭。
苏婉宁收拾完碗筷。
在昏黄的灯光下翻开那本厚厚的物理复习资料。
陈才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今天复习到哪儿了。
苏婉宁指着书页上的受力分析图。
这道滑轮组求拉力和摩擦力的综合题我总是算不对方向。
这里面的几个分力总是搞混。
陈才拿过钢笔和草稿纸。
在纸上刷刷画出几个受力方向的箭头。
你看这里。
先把重物作为一个整体来分析。
然后拆解滑轮组的受力面。
摩擦力永远与相对运动趋势相反。
陈才的声音低沉平稳。
讲解清晰透彻。
苏婉宁听得十分专注。
不一会儿就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里分解错了。
当家的。
你真厉害。
连这么复杂的物理题都能一眼看透。
陈才放下钢笔。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不是我厉害。
是你聪明一点就透。
我今天在部里听到准信了。
最快今年冬天。
最迟明年开春。
高考一定会恢复。
这件事现在还在保密阶段。
你现在每天学的这些。
就是以后咱们改变身份的护身符。
苏婉宁郑重地点点头。
我懂。
我一定会把这些书都吃透。
夜深了。
四合院里静悄悄的。
陈才吹灭了灯。
苏婉宁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感受着这个男人的体温。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年代。
陈才就是她最大的依靠和底气。
而此时。
在几百公里外的南方某大型国营电子管厂。
厂长办公室的灯还在亮着。
桌上摆着一封刚刚写好的加急举报信。
收信人是轻工业部主管生产的副部长。
信封上写着关于红星联营电子厂违规套取国家外汇及建材来源不明的严重情况汇报。
风波正在暗处酝酿。
陈才的崛起已经触动了太多人的核心利益。
一场不见硝烟的斗争即将在这个初春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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