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深秋。
北都,大帅府。
距离那场震惊中外的军火谈判,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来,沈南乔以“少帅未婚妻”和“大帅府金库掌门人”的双重身份,在北都商界掀起了一场飓风。
她凭借着精准的投资眼光和流利的多国语言,将原本松散的霍家军后勤补给线,打造成了一个铁桶般的商业帝国。
霍行渊。
这位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则彻底化身成了北都最大的“护妻狂魔”。
只要沈南乔出门谈生意,无论风雨交加还是烈日当空,霍少帅的防弹专车必定停在门外。
只要有哪个不长眼的竞争对手,敢在谈判桌上对沈南乔大呼小叫。
第二天那家商行的门面上,绝对会多出几个黑洞洞的枪眼。
这对神仙眷侣的故事,成了北都街头巷尾津津乐道的传奇。
明天,这对传奇将迎来最盛大、最圆满的日子——他们的大婚之期。
夜深,大帅府主院。
往日里肃穆威严的院落。
此刻被漫天的红绸和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装点得喜气洋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和喜饼的甜味。
根据北都的旧俗,新婚夫妻在大婚前夜不能见面。
沈南乔被全福太太们簇拥着,留在了专门布置的新房里。
而霍行渊,则被硬生生地赶到了前院的书房去睡。
“吱呀——”
雕花的木窗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阵带着初冬寒意的夜风吹了进来,吹得桌上的龙凤红烛微微摇曳。
沈南乔穿着一身柔软的红色丝绸睡袍,坐在梳妆台前。
屋子里已经没有旁人,丫鬟和全福太太们都已经退下,准备明天的各项繁琐事宜。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原本清冷倔强的脸上,此刻染着一抹属于待嫁新娘的娇羞与期盼。
她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放在梳妆台正中央的那个首饰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那枚缺角的麒麟玉佩。
五年前的那个雪夜。
破庙里那个濒死的男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这枚玉佩塞进她手里,对她说:“去北都找我……我娶你……”
那时候她只觉得荒谬,甚至有些害怕。
她以为,那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神志不清的胡言乱语。
可是谁能想到,五年后,那个男人不仅兑现了他的承诺,甚至做得比他承诺的还要好上一万倍。
“霍行渊……”
沈南乔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笃、笃。”
窗户的玻璃突然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沈南乔一愣。
这里可是防卫森严的大帅府内院二楼。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手已经摸向了梳妆台抽屉里的那把勃朗宁手枪。
“谁?”她压低声音,警惕地问道。
“是我。”
窗外,传来了一道低沉有磁性,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笑意的男声。
是霍行渊。
沈南乔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她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你疯了?!大半夜的你爬楼干什么?”
“这里可是二楼!而且不是说大婚前夜不能见面的吗?不吉利的!”
窗外,霍行渊像一只敏捷的黑豹,单手抓着窗外的栏杆,轻轻松松地翻身跃进了房间。
他穿着一件随意的黑色长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初冬的夜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烁着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的光芒。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霍行渊顺手关上窗户,将外面的寒意隔绝。
他大步走到沈南乔面前,看着她那身红色的丝袍,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灼热。
“我霍行渊的字典里,只有你。”
“一天不见你,我连觉都睡不着。还管它什么吉利不吉利?”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那双带着薄茧的手,一把将沈南乔揽进了怀里。
“你……”
沈南乔被他抱了个满怀,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冷松木气息。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软软地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嘴里虽然还在嗔怪,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你就不怕陈大山他们知道了,笑话你这个堂堂少帅大半夜像个毛贼一样翻窗户?”
“他们敢?”
霍行渊冷哼一声,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我可是来履行承诺的。”
“什么承诺?”沈南乔仰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霍行渊松开她,拉着她的手走到了梳妆台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在绣墩上坐下。
然后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宽大的长袍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用上等紫檀木雕刻的小盒子。
“啪”的一声。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整套齐全的女子画眉工具。
螺子黛、青黛、各种型号的画笔,甚至还有一面小巧的铜镜。
“你这是……”沈南乔愣住了。
霍行渊俯下身,双手撑在梳妆台的边缘,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他看着镜子里的她,眼神深邃:
“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我能娶到你。”
“大婚前夜,我要亲自为你描眉。”
“我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风风光光地把你从这扇门里迎出去。”
沈南乔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是被沈家逼着嫁给老头子,被他强行抢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在她耳边说过的话。
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他竟然一直记在心里。
“可是,你会画吗?”
沈南乔看着他那双拿惯了枪炮的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把我画成个唱戏的花脸猫。”
“不相信我?”
霍行渊挑了挑眉,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
“我这双手可在沙盘上画过无数次作战地图。区区两道眉毛,还能难倒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支最细的画笔。
他站在沈南乔的面前,微微弯下腰。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霍行渊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正在雕琢稀世珍宝的工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闭上眼睛。”
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要命。
沈南乔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那支冰凉的画笔,轻轻地落在了她的眉骨上。
男人的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
他拿着笔的手在微微发抖,似乎生怕用力过猛,弄疼了她。
“南乔。”
霍行渊一边缓慢地描摹着她的眉形,一边低声呢喃。
在这个只有红烛摇曳的静谧夜晚。
他的声音像是从灵魂深处流淌出来,带着令人心醉的深情:
“五年前,在那个破庙里。”
“当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当我看到你揭开面纱的那一眼。”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沈南乔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想什么?”
“我在想……”
霍行渊的笔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那张精致无瑕的脸上,眼底闪烁着湿润: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人?”
“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真是遗憾了。”
“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还没有让你做我的少帅夫人。”
他轻轻地吹了吹她眉骨上的粉屑,继续画另一边。
“后来,我在病床上醒来。”
“发了疯一样地让画师画你的样子,满城地找你。”
“直到陈大山告诉我,沈家要把你卖给一个老头子当填房。”
霍行渊的手指,轻轻抚过她已经画好的眉毛,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后怕的颤抖:
“我带着兵冲进沈家,看到你穿着那身劣质的红嫁衣被绑着的时候。”
“我的心,疼得像在滴血。”
“我当时就发誓。”
霍行渊放下画笔,双手捧住了沈南乔的脸颊。
强迫她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他们。
“这辈子除了我霍行渊,谁也别想碰你一根手指头。”
“我要给你最好的一切。”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南乔的额头。
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内交汇。
“南乔。”
霍行渊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得厉害: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谢谢你,当年救了我。”
“也谢谢你现在愿意嫁给我。”
沈南乔看着镜子里红着眼睛的男人。
她摸了摸自己被他画好的眉毛。
虽然不是很对称,甚至有一边画得有些粗,看起来有点滑稽。
但在她的眼里,这是世上最美的妆容。
“傻瓜。”
沈南乔伸出双手,紧紧地环住霍行渊的脖子。
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眼泪忍不住滑落了下来,洇湿了他单薄的睡袍。
“我也一样。”
她哽咽着,声音里却透着无尽的幸福:
“如果重来一次。”
“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我依然会走进那个破庙。”
“我依然会救你。”
沈南乔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因为你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霍行渊。”
沈南乔踮起脚尖,温柔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明天,我等你来娶我。”
霍行渊的心脏一颤。
他看着怀里这个娇艳欲滴,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眼底的隐忍和克制,在这一刻彻底被那团火热的爱意所取代。
“好。”
他反客为主,紧紧地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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