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乔……”
红烛摇曳的新房里，那一声声缠绵的低语，仿佛还萦绕在耳畔。
将心爱之人视若神明，捧在手心里的满足感，真实得让人的心都在发颤。
“呼——！！”
伴随着一阵猛烈的海风拂过，一阵咸湿的气息瞬间钻入鼻腔。
霍行渊的身体一震。
他像是被人从深海中突然拽出了水面，猛地睁开了双眼。
入目，不再是大帅府雕梁画栋的喜房，也没有了摇曳的龙凤红烛。
而是刺眼得几乎要将人融化的南洋阳光。
蔚蓝如洗的天空下，几只白色的海鸥正鸣叫着掠过海平面。
高大的椰子树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霍行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的白色藤编沙滩椅上。
身上没有穿繁复的黑金礼服，而是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下身是一条休闲的沙滩裤。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做梦了？”
霍行渊抬起手，有些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刚才的完美世界，真的只是大梦一场。
“呵……”
霍行渊靠在躺椅的靠背上，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苦笑。
梦里的那个霍行渊，活得真顺遂啊。
他没有把珍珠当成鱼目，没有因为一个冒牌货而亲手把最爱的女人推入深渊。
他给了沈南乔安稳的生活和无瑕的爱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当霍行渊从那个完美的梦境中醒来，摸着自己那道狰狞的伤疤时。
他的心里没有太多的遗憾和嫉妒，反而涌起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因为梦境再美，也只是镜花水月。
只有经历了鲜血淋漓的痛楚，只有在绝境中看清了彼此的灵魂。
他们现在的相拥，才显得如此的厚重和不可替代。
“爸爸！你醒啦！”
就在霍行渊陷入沉思的时候。
一个带着浓浓奶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霍行渊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的沙滩上。
五岁的霍安安穿着一件粉色泳衣，手里举着一个用沙子捏成“奇形怪状”的东西，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他跑过来。
小丫头的脸上沾满了沙子，笑得像个小太阳。
在她的身后。
十岁的霍小北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拿着一个类似金属探测器的东西，一脸无奈地跟在妹妹后面。
“安安，慢点跑，当心摔着。”
霍小北虽然嘴上嫌弃，但一双眼睛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妹妹。
“爸爸你看！”
霍安安扑进霍行渊的怀里，将手里用沙子捏的东西举到他面前，献宝似的说道：
“这是我跟哥哥一起做的‘大炮’！哥哥说，这个大炮能把所有的坏人都轰上天！”
霍行渊看着连炮管都没有的“泥巴团”。
眼底因为梦境而残留的一丝怅然，在这一刻被稚嫩的童音融化得干干净净。
他伸出手，温柔地将女儿脸上的沙子擦掉。
“是吗？”
霍行渊笑着在女儿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我们安安真厉害，连大炮都会造了。”
他故意板起脸，看向走过来的霍小北：
“霍北望，我不是让你教妹妹搭城堡吗？你怎么又教她造武器了？你是不是想把你妹妹培养成个女土匪啊？”
“爸爸，这你就不懂了吧。”
霍小北毫不畏惧地迎上老爹的目光，推了推墨镜，一本正经地反驳：
“在这个世界上，光有城堡是不够的。必须得有大炮才能守住城堡。”
“而且，我这是在提前培养安安的国防意识。难道你想让她以后变成只会哭哭啼啼的傻白甜吗？”
“你这臭小子……”
霍行渊被儿子这番歪理邪说气笑了，作势要打他：
“我的女儿，就算是傻白甜，也有我护着！轮得到你操心？”
“切，就会吹牛。”霍小北灵巧地躲开了霍行渊的手，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行了，你们三个别闹了。”
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女声，从他们身后的白色洋房露台上飘了过来。
霍行渊的身体一僵。
他的心脏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
顺着声音看去，洋房宽敞的露台上，沈南乔正站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棉麻吊带长裙，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腰间系着一条碎花围裙。
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果盘，里面装满了切好的芒果、木瓜和冰镇西瓜。
阳光打在她的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而生动的金边。
她没有化妆，但那张脸却比霍行渊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美丽、鲜活。
那是被偏爱和安稳的生活一点点滋养出来，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松弛感与幸福感。
“都过来吃水果。”
沈南乔将果盘放在露台的藤桌上，对着沙滩上的父子三人招了招手，嘴角挂着一抹宠溺的笑：
“再吵下去，冰镇西瓜都要变成热西瓜了。”
“妈咪！我要吃西瓜！”
霍安安一听到有吃的，立刻抛弃了“大炮”和老爹，迈着小短腿，像只小企鹅一样朝着露台冲了过去。
“哎！你慢点！”
霍小北赶紧跟上，生怕妹妹摔倒。
霍行渊却没有动。
他站在沙滩上，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静静地看着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女人。
看着她笑着给孩子们递水果，看着她温柔地帮安安擦嘴角的果汁，看着她在微风中裙摆飞扬的样子。
这一刻。
霍行渊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梦里的沈南乔很美，没有受过伤。
但她没有现在经历过生死涅槃后，独属于“乔安”的坚韧与耀眼。
而他更爱现在的她。
霍行渊迈开长腿，踩着柔软的沙滩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露台。
当他走到沈南乔身后时。
沈南乔正背对着他，低头给霍小北切着一块芒果。
“小北，这块芒果有点酸，你……”
沈南乔的话还没说完。
一双带着雪松气息的手臂，从背后轻柔地将她整个人环抱了起来。
“啊！”
沈南乔惊呼一声，但她没有挣扎。
霍行渊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
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果香和冷梅香的气息。
“怎么了？”
乔沈南乔感受到他有些不正常的情绪，放下手里的水果刀，反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她的手有些凉。
霍行渊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做美梦了？”
沈南乔偏过头，看着他那双有些泛红的眼眸，笑着打趣道：
“是不是梦见你又当回了那个威风凛凛的少帅，不用每天看我的脸色要零花钱了？”
“不。”
霍行渊摇了摇头。
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梦见……”
他看着不远处正在抢西瓜吃的一双儿女，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我梦见在长白山，我没有认错人。”
“我直接把你带回了家，给了你最好的一切。我们没有经历过那些误会，也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
听到这话，沈南乔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长白山。
那是她心里最深的一道伤疤。
也是他们之间所有痛苦和折磨的起点。
如果真的如他梦里所说，没有错认，没有林婉。
现在的他们是不是会少受很多苦？是不是会更早地拥有这份幸福？
“行渊……”
沈南乔垂下眼帘，声音有些低沉：
“如果真是那样……”
“你会不会觉得现实对我们太残酷了？”
霍行渊看着怀里因为一句话而流露出脆弱的女人。
他低下头，在她的侧脸上深深地印下了一个吻。
那是一个包含了所有歉意、感激和无尽爱意的吻。
“不。”
霍行渊松开唇。
他看着沈南乔，声音透着历经千帆后的知足与感恩：
“现实虽然比梦境残酷，也曾让我们遍体鳞伤。”
“但是……”
他将她转过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庞，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如果那些痛苦和折磨，是我能够拥有现在的你的代价。”
“那我觉得很值。”
“因为只有经历了那些，我才知道我有多混蛋，而你又有多珍贵。”
霍行渊的眼眶湿润了。
他抵着沈南乔的额头，呼吸交融。
“南乔。”
“能像现在这样真真切切地抱着你，看着我们的孩子慢慢长大……”
“能每天被你管着，被你骂着，每天向你要五十块大洋的零花钱……”
他哽咽了一下，嘴角绽放出了世上最灿烂、最幸福的笑容。
“这更让我觉得不负此生。”
不负此生这四个字，像一阵温暖的海风，吹散了沈南乔眼底的最后一丝阴霾。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甘愿褪去所有锋芒，化作绕指柔的男人。
眼泪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傻子。”
沈南乔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我也是。”
她在他的唇间低语：“霍行渊，遇见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生意’。”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了海平面。
天边燃起了绚烂的火烧云，将这栋白色的海边洋房，映照得如同童话里的城堡。
“爸爸！妈咪！你们快看！”
沙滩上，霍小北指着天边那颗最亮的启明星，大声喊道：
“天黑了！我们要点篝火烤肉啦！”
“安安要吃烤肉肉！”小丫头也跟着欢呼起来。
“好！爸爸这就来给你们烤肉！”
霍行渊松开沈南乔，大笑着回应道。
他牵起沈南乔的手。
两人并肩迎着海风，向着沙滩上两个欢呼雀跃的孩子走去。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一阵阵悦耳的声响。
在这个没有硝烟、没有军阀，只有爱和陪伴的南洋海滩上。
霍行渊看着身边巧笑嫣然的妻子，看着前方活泼可爱的儿女。
他对沈南乔说：
“南乔，这天下终于太平了。”
沈南乔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漫天的星光和触手可及的烟火人间。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满足的笑意。
“我的天下也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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