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科办公室里。
王兴财站在刘海中桌前。
“老刘，别气馁，领导都看得到你的辛苦。
你放心好了，明年……
不，最多三年，我一定让你再升一级。”
刘海中嘴上不吭声，心里却是无比憋屈。
三年前就是这么说的，三年之后再三年，特么人生一共多少个三年。
只是想升个级而已，又不是秦淮茹那样科员之后队长，队长之后副科长，副科之后又科长。
也不是程桂华那样，临时工直接跳到保卫科科长。
也不是易中海那样，六级工特么还加上个车间主任。
有那么难吗？啊，就问你有那么难吗?
刘海中嗓音嘶哑，“科长，升个职级而已，真有这么难吗？”
王兴财不高兴了，“我说老刘，你什么意思？
别忘了是谁把你从一线工人提拔进了财务科。
原来你一个出苦大力的，现在戴着眼镜，算算账就来钱。
原来每天一身汗臭，现在每天清清爽爽，就问你不该感激我吗？
你问职称评级难不难，那我告诉你还真就难。
论学历，你是扫盲班中级班毕业，没经过会计培训。
论资历，你现在工作不满五年。
论年龄，你已经四十五岁了。
你自己看看，职称评级的条件你哪一条符合。
刘海中，别站在这山望着那山高。那边的山是挺高，关键你上不去啊。
人啊，必须认清自己，好好守住脚下这个小土包才是正经。”
王兴财一通雷烟火炮，刘海中不敢搭腔。
办公室的门豁然打开。
李怀德面沉似水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荷枪实弹的保卫科干事。
刘海中心中安然，该来的终于来了。
王兴财被吓一跳，声音颤抖。
“李李李厂长，你们有什么什么事儿？”
“你们财务科的事情犯了！”
“事情犯犯犯了？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儿？贪污的事儿！”
刘海中刚想起身坦承错误。
没想到，面前的王兴财一屁股坐到地上。
“李李李厂长，我交代，我都交代。
念在我跟你这么多年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能不能给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李怀德、刘海中，外加几个保卫科干事全都伸长脖子，张大嘴巴。
我的妈呀，还有意外收获。
这特么也太震惊了，只是想要吓唬一下刘海中，这怎么把王兴财给炸出来了。
李怀德也顾不得处理刘海中了，让保卫科干事把王兴财控制起来，急急忙忙去找田书记汇报。
之后厂里组织审问，审明科长王兴财一共贪污了九百九十块。
鉴于王兴财是主动交代问题，厂里从轻处罚。
勒令王兴财退还所有赃款，免去其财务科长职务，免去王兴财一切职级，调往锻工车间劳动改造。
有王兴财这条大鱼，刘海中那两块钱的错误根本不算个事。
最终李怀德出面，对刘海中进行口头批评，写了份检讨，赶回财务科。
刘海中……就这?！
……………
对于这些事儿，何雨生听一耳朵，就不关注了。
中午跟秦淮茹一起吃过饭，下午他骑着自行车前往秦老胡同，去找贺连奎。
贺连奎七十多岁，腰不弯背不驼，精神矍铄，穿的衣裳补丁摞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
贫穷却不落魄，符合何雨生心目中对高人的想象。
他先是自我介绍一番，接着说明来意。
贺连奎摸着胡子沉默许久。
“冒昧问您一句，您是不是有个绰号，叫做何两块？”
“额……好像是吧！”
“每天不管是买东西也好，或是把钱借给别人也好，必得把这两块花完才心甘？”
“没这么严重，我从不刻意花钱，只是用钱的地方有点多。”
“那我问您一句，我把您儿子管好，您打算给我多少钱？”
何雨生愣了一下，身子不由得坐直。
高人不是不谈钱吗，谈钱还叫高人吗。
我可以给，但你不能要。
你要了，我还怎么给？
给多还是给少，还有什么人情？
就冲这一句话，贺连奎在何雨生心里的形象塌了一半。
何雨生眉毛一挑，“那您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简单，把您的零花钱给我，我负责把您儿子管好！”
“每月六十？怎么知道您值这个价呢？”
贺连奎挺直脊梁，目光灼灼。
“值不值的，您试一试不就得了？”
“行啊，那就求您露一手吧！”
“您选吧，文还是武？”
“咱们先文后武如何？”
“就依你！”
“那您说文怎么试？”
贺连奎从书箱里掏出一本庄子。
“随便翻一页，念一句。”
何雨生随手翻开一页，念诵道，“虽然……”
贺连奎接着背诵。
“虽然，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
因是因非，因非因是。
是以圣人不由而照之于天，亦因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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