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张鬼脸神情各不相同。
可无论哪一张脸，口中都不断向外吐出一缕缕暗红煞气。
这些煞气刚一出现，静室中的温度便迅速下降。
石壁表面凝结出一层灰黑薄霜。
就连照明月石散发出的白光，都像是受到侵蚀，开始不断闪烁。
顾青山神色平静。
他的神识落在葫芦表面。
六张鬼脸立即露出狰狞神色。
最靠近葫芦口的一张鬼脸猛然张嘴，吐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红气息。
这道气息看似不起眼。
其中却夹杂着大量混乱神魂波动。
凡人的哀嚎。
修士的怒吼。
妖兽的咆哮。
数不清的声音彼此交织，顺着顾青山的神识反向冲来，试图侵入他的识海。
换成普通筑基修士。
哪怕只接触这股气息片刻，神魂也会受到煞气污染。
轻则心神动荡。
重则走火入魔，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
顾青山没有收回神识。
识海之中。
青铜古灯轻轻一震。
三寸明灯真火随之亮起。
嗤！
侵入识海的黑红煞气刚刚碰到灯火，便如同冰雪遇到烈阳，瞬间消融。
那些混乱嘶吼戛然而止。
只有几缕极其精纯的神魂之力被明灯真火炼化，融入青色光轮之中。
顾青山目光微动。
“倒是比想象中还要容易一些。”
六煞吞灵葫已经达到三阶中品。
正常情况下。
筑基修士想要炼化这种级别的法宝，至少需要耗费数年时间，以自身法力一点点磨去原主留下的神识烙印。
若是法宝凶性太强，反噬主人也并不罕见。
不过。
这件法宝刚刚炼成。
阎真人甚至没来得及在其中留下完整神识烙印，便被顾青山强行夺走。
严格而言。
六煞吞灵葫现在仍旧是一件无主法宝。
里面虽然残留着大量魔修祭炼时留下的血煞、怨念与残魂，却没有真正的主人意志。
顾青山唯一需要处理的，便是这件法宝本身孕育出来的凶煞灵性。
凶煞灵性。
不同于修士神识，也不同于妖兽残魂。
这是六煞吞灵葫吞噬无数精血、煞气与生魂以后，自行孕育出来的一缕本能。
没有完整灵智。
却知道抗拒炼化，吞噬神魂。
若是任由其继续成长下去，数百年以后，未必不能诞生出真正器灵。
只是那时候，这件法宝究竟听谁的，便不好说了。
顾青山神色平静。
他抬手一招。
六煞吞灵葫缓缓飞到身前，悬浮在离地三尺之处。
黑红葫芦表面，六张鬼脸不断蠕动。
十二只空洞眼睛盯着顾青山，隐约透出一股凶戾之意。
嗡！
葫芦轻轻震动。
一缕缕黑红煞气从六张鬼脸口鼻间涌出，彼此交织，化作一张扭曲人脸，猛然扑向顾青山。
“还想反噬？”
顾青山神色平静。
右手并成剑指，指尖没有剑气凝聚，反而亮起五色灵光。
在太玄城那座金丹洞府中，他得到的传承极多。
《乾坤秘录》。
《玄火真诀》。
炼器真解。
其中不仅记载着高阶修炼功法，同样有不少关于法器、灵器乃至法宝的祭炼手段。
尤其是炼器真解。
那是乾元子毕生炼器心得的结晶。
顾青山虽然尚未真正入门，却早已将其中内容记在识海深处。
普通法器，只需留下神识烙印，再以法力温养一段时间，便能收入丹田。
灵器已经孕育出微弱灵性。
祭炼之时，不仅需要法力与神识同时渗入内部禁制，还要让灵器本身接纳主人气息。
至于三阶法宝，情况更加复杂。
法宝内部自成灵纹。
这些灵纹彼此交织，形成一层层完整禁制。
修士想要真正掌控法宝，必须将神识与法力同时烙印在每一层禁制上。
炼化禁制越多。
能够发挥出来的威力也就越强。
若只炼化最外面一两层禁制，最多只能勉强催动。
想要发挥全部威能，往往需要经过数年，乃至数十年温养。
有些金丹真人得到高阶法宝以后，甚至会将其收入丹田，以金丹之气日夜洗炼。
直到法宝气息与自身彻底相融，才算真正祭炼完成。
顾青山自然没有那么多时间。
更何况，他如今只是筑基后期，尚未凝聚金丹。
正常的金丹祭炼之法，对他并不适用。
好在。
《乾坤秘录》与《玄火真诀》中，恰好都记载着不依赖金丹之气的特殊祭炼手段。
前者以五行混元法力渗透法宝禁制。
后者则是通过特殊火种，烧去法宝内部残留的异种气息，再以自身神识重新留下烙印。
顾青山修炼《小五行混元诀》，体内五色灵液本就是极为精纯的混元法力。
识海中又有明灯真火。
这两种手段。
仿佛正是为他量身准备。
扑面而来的扭曲人脸刚刚靠近，顾青山指尖五色灵光骤然散开。
嗤！
人脸瞬间被定在半空。
无数细小五色光丝从四面八方缠绕过去，将其中煞气一层层分开。
凡人怨念。
修士残魂。
妖兽戾气。
混乱火煞。
各种气息彼此纠缠，早已变成一种极其污浊的力量。
顾青山眉头微皱。
明灯真火随之从识海中涌出。
一缕三寸长的青色火苗，顺着神识落在扭曲人脸上。
青火没有温度。
却能直接灼烧神魂！
扭曲人脸刚刚碰到明灯真火，便开始剧烈挣扎。
“啊！”
“杀了我！”
“放我出去！”
“阴罗教……你们不得好死！”
一道道声音从煞气中传出。
其中有老人。
有女子。
也有尚未完全长大的孩童。
这些神魂早已被六煞吞灵葫炼化，只剩下临死前最强烈的怨念与痛苦。
哪怕将他们从葫芦中放出来，也不可能重新恢复灵智。
继续留着。
只会成为法宝凶性的养料。
顾青山没有停手。
明灯真火骤然暴涨。
嗤嗤嗤！
黑红煞气迅速消散。
大量混乱残魂也在青色火焰中化作虚无。
片刻后。
那张扭曲人脸彻底消失。
几缕纯净神魂之力顺着顾青山神识回到识海，被青铜古灯外围的光轮缓缓吸收。
顾青山能够清楚感觉到。
自己的神识恢复速度，又加快了一丝。
变化微乎其微。
可六煞吞灵葫内部禁锢的残魂何止成千上万！
阴罗教前后屠灭了数个修仙家族。
还有大量散修、凡人与妖兽神魂，被他们炼进地下魂晶。
那些魂晶又通过六煞锁灵阵，将其中怨煞源源不断注入葫芦。
若是能够将这些混乱残魂全部炼化……
顾青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过，他很快便压下这个念头。
神魂之力，并不是越多越好。
这些残魂经过六煞吞灵葫反复熔炼，其中掺杂了太多怨念与魔气。
明灯真火虽然能够去除杂质，却也需要时间。
强行一次吞噬太多，不仅不能壮大神魂，反而有可能污染识海。
顾青山收敛心神。
双手开始掐诀。
一道道复杂印法接连变换。
五色灵液顺着经脉涌出，在他十指之间凝聚成数百枚细小符文。
这些符文只有米粒大小。
颜色各不相同。
金色锋锐。
青色生机盎然。
黑色阴柔绵长。
赤色炽热狂暴。
黄色厚重沉凝。
五种符文彼此环绕，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五色法印。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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