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气氛沉寂了片刻。
林庸率先打破沉默。
“老祖，您方才说的三个人选，老朽大致明白了。“
“周德与赵朔，一个有旧怨，一个来历不明，确实值得怀疑。“
“至于那个厉飞雨……“
林庸沉吟了一下，花白眉毛微微蹙起。
“此人虽然疑点颇多，但段景二长老已经当众表态护他。若是在宗门内动手，恐怕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林海端坐主位，目光淡漠地扫了林庸一眼。
“谁说要在宗门内动手？“
这句话一出，殿内五人皆是一愣。
林远率先反应过来，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老祖的意思是……“
“半月之后，便是灭魔行动。“
林海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
“三宗联手清剿魔门据点，数百名筑基修士分赴各处。“
“战场上刀光剑影，死伤在所难免。“
“谁杀了谁，谁死在了哪里……“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
“混乱之中，谁又说得清楚？“
林奎虬髯微动，沉声道：“老祖放心，此事交给我与林庸便是。“
“灭魔行动中，我林家出动的人手不少。到时候只需安排几名筑基后期的族中子弟，跟在那厉飞雨的清剿队附近，寻一个合适的时机——“
“不必。“
林海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老夫说了，厉飞雨此人疑点最多，但也最不确定。“
“他若真只是一个筑基初期的废物散修，杀了也就杀了，不值当费那么大的力气。“
“可若他背后当真站着某位金丹修士……“
林海眼皮微垂，语气冷淡。
“你们几个族中子弟，未必够看。“
这话说得直白。
林奎与林庸对视一眼，都没有反驳。
林海从主位旁边的紫檀木架上取下一个暗红色的锦盒。
锦盒不大，约莫巴掌长短，表面贴着一道泛着金光的封印符箓。
他将锦盒推到桌面中央。
嗡——
符箓碎裂的瞬间，一股凝练至极的法力波动从盒中涌出，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殿内每个人的胸口上。
场中五人同时面色微变，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锦盒内，静静躺着一张巴掌大小的符箓。
符箓的材质极为特殊，既非寻常的黄纸，也非坊市中常见的破煞符纸，而是一种泛着淡金色光泽的兽皮。
兽皮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极其精细，如同以发丝刻成，在夜明珠的映照下缓缓流转着微光。
符文的中央，隐约浮现出一柄长剑的虚影。
剑影虽只有寸许长短，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仿佛随时都会破符而出。
这股气息，绝非寻常结丹修士所能凝聚。
殿内五人几乎同时认出了此物的品级。
高阶符宝。
元婴修士以本命法宝炼制的符宝。
林庸枯瘦的面孔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动容，花白眉毛微微一挑。
“老祖，这是……“
“老夫当年在北域探索一处上古洞府时所得。“
林海将锦盒推到桌面中央，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之事。
“此物是一张高阶符宝，其中封存的乃是金丹后期修士特殊炼制之法损耗本命法宝本源所化，其中威能，足以对寻常金丹初期修士造成一定的威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五人。
“不过，此符宝年代久远，威能有所衰减。老夫以神念探查过，其中封存的剑气只能激发一次。“
“一次过后，符宝便会彻底焚毁。“
林奎粗犷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压抑不住的喜色。
“老祖，有此物在手，那三人——“
“莫要急躁。“
林海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淡。
“老夫说了，怀疑的人选有三个。周德、赵朔、厉飞雨。“
“可老夫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回溯神通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名单上的人，不一定就是凶手。“
林海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缓步走下石阶，墨色长袍在白玉地面上拖出一道暗影。
“符宝威能只有两次。用错了，便是白白浪费。“
“更何况……“
他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奎与林庸。
“周德是金阳宗的假丹客卿，赵朔虽来历不明，但也是水云宗登记在册的修士。“
“若是在灭魔行动中贸然动手，杀错了人，到时候三宗追查起来，老夫也不好分说。“
林庸沉吟片刻，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祖的意思是，要先试探？“
“不错。“
林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庸与林奎身上。
“此物交给你们二人。“
“灭魔行动中，你们带着族中子弟，想办法接近名单上的人。“
“不必急着动手。先试探，确认了目标，再使用符宝，务必一击必杀。“
林奎接过锦盒，掂了掂分量，沉声道：“老祖放心，有此物在手，便是再强的假丹修士，也扛不住金丹实力的剑气。“
“只要确认了是谁动的手，此人绝无生还之理。“
林庸却没有急着表态。
他枯瘦的面孔上闪过一丝犹豫，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老祖，恕老朽多言。“
“您方才提到的三人之中，周德与赵朔倒也罢了。“
“可那厉飞雨……“
林庸的声音微微压低了几分。
“此人虽然疑点重重，但他毕竟是宗门的二阶上品炼丹师。“
“段景长老已经当众表态护他，许素微也对他颇为看重。“
“若是我们在灭魔行动中对他动了手，事后查出是林家所为……“
林庸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林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
林庸迎着林海的目光，语气恭敬却并不退缩。
“老朽的意思是，此人是宗门的炼丹师，我们其实可以交好此人。“
“一个二阶上品丹师，对我林家而言同样价值不菲。“
“况且，目前只是怀疑猜测，并无实证。若是杀错了人，不仅白白浪费了这张符宝，更会与宗门高层交恶。“
“老祖您在宗门经营数百年，何必因为一个不确定的猜测，冒这样的风险？“
林庸说完，左侧的林远与两名筑基中期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赞同之色。
林庸说的确实有道理。
一个二阶上品炼丹师，放在整个齐国都是稀缺资源。
若是能将此人拉拢过来，对林家的助力远比杀掉他要大得多。
可林海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哼。“
一声冷哼从林海鼻中发出。
“交好？“
林海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庸，声音低沉而冰冷。
“林沧是老夫的左膀右臂，假丹修为，替林家坐镇苍梧城数十年。“
“林峰是老夫看着长大的，资质在族中晚辈里排在前三，老夫原本打算等他筑基圆满以后，亲自指点他冲击金丹。“
“林战、林冲，也都是族中精锐。“
“四个人，一夜之间，魂牌尽碎，尸骨无存。“
林海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让老夫去交好一个可能杀了他们的人？“
林庸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林海的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锦盒中那张泛着淡金光泽的高阶符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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