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站在方阵边缘，目光缓缓扫过三座高台。
东侧高台上，站着的是二长老段景。
灰色麻衣，斑驳木杖，花白头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老人佝偻着身子，看起来颤颤巍巍，可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广场时，数百名弟子的低语声便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金丹后期的法力波动被他压制得极为内敛，若非刻意感知，甚至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筑基老修。
可顾青山清楚，这位二长老的实力远非表面这般简单。
当初在落金峰大殿，正是段景一掌将林海释放出来的金丹威压尽数冲散，保下了他这个“厉飞雨“。
西侧高台上，是三长老林海。
墨色长袍，面容清癯，双鬓微白。
林海负手而立，目光淡漠地扫过广场上的弟子方阵，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顾青山注意到，林海的视线在某一刻极其短暂地掠过了自己所在的方向。
那一瞬间，顾青山体内的五色灵液微微一滞。
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依旧保持着佝偻的姿态，蜡黄的面孔上挂着一副客卿丹师应有的恭敬与拘谨。
至于北侧高台——
顾青山的目光落在那座最高的青石台上，微微一顿。
一位身穿月白道袍的老者站在台面正中。
老者身形不高，甚至有些瘦小，满头银发束在脑后，面容慈祥，皱纹密布，看起来就像是乡间一个和善的老翁。
可他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
广场上数百名弟子的气息加在一起，在这位老者面前，竟显得微不足道。
顾青山从未见过此人。
但仅凭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以及三座高台中最高、最居中的位置，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水云宗大长老。
那位曾独自追入天玄山脉，一剑斩杀血煞老祖，又重创黑尸真人与赤骨上人的老怪物。
沈明曾说，大长老寿元所剩不多，常年闭关调养气血。
如今看来，这次灭魔行动的规格之高，竟让大长老也亲自出关坐镇。
顾青山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他混在第七清剿队的方阵边缘，与身旁二十四名炼气弟子站在一起。
就在这时，广场北面的天际忽然亮起一道璀璨的蓝色遁光。
遁光速度极快，眨眼间便穿过层层云雾，落在三座高台正前方的一块巨大青石上。
光芒收敛。
一名身穿深蓝色锦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男子面如冠玉，气度沉凝，腰间悬挂着一枚龙纹玉佩，与水云宗内门弟子佩戴的制式极为相似，却又大了一圈，玉质更加温润通透。
三座高台上的三位结丹长老，几乎同时转身，朝着那名中年男子拱手行礼。
“见过宗主。“
段景苍老的声音率先响起。
林海与大长老紧随其后。
三道声音叠加在一起，在广场上空回荡。
广场上数百名弟子齐齐躬身，声浪如潮水般涌起。
“弟子见过宗主！“
声音整齐划一，在群山之间回荡不绝。
顾青山混在第七清剿队的方阵边缘，随着众人一同拱手行礼，蜡黄的面孔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拘谨。
他的目光在低头的瞬间，极快地扫了一眼那位深蓝锦袍的中年男子。
法力波动感知不出是何境界，这倒也正常。
顾青山站在第七清剿队的方阵边缘，目光从那位深蓝锦袍的中年男子身上收回。
水云宗宗主，此人的修为似乎都在三位长老之上。
广场上的声浪渐渐平息。
那位深蓝锦袍的宗主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数百名弟子，没有立刻开口。
山风从远处灵峰之间吹来，卷起广场边缘几片枯叶。
旌旗猎猎。
数百人的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片刻后，宗主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弟子，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此次灭魔行动的目标。“
“阴罗教与魔元谷盘踞齐国多年，暗中掳掠凡人、炼制尸傀、侵占灵脉。“
“三宗忍让已久，今日——便是清算之时。“
宗主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看向三座高台上的三位长老，微微颔首。
“各位长老，按照既定部署，安排弟子做最后的准备。“
“午时三刻，准时出发。“
顾青山站在第七清剿队的方阵边缘，目光从宗主身上收回。
宗主的声音落下以后，三座高台上的三位结丹长老各自转身，面向广场。
段景率先开口。
苍老的声音中蕴含着一缕金丹法力，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弟子耳中。
“各清剿队领队，到内务殿领取物资。“
“炼气弟子原地待命，等候各自领队分配。“
“午时三刻之前，所有人必须在白云谷集合完毕。“
话音落下。
广场上的方阵立刻动了起来。
数十名筑基修士从各自方阵中走出，朝着广场东侧的内务殿方向飞去。
顾青山没有急着动。
他站在原地，蜡黄的面孔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拘谨，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广场。
人群之中，修士们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摩拳擦掌，也有人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
炼气弟子居多。
这些年轻人中的大部分，恐怕从未与魔修真正交过手。
顾青山站在第七清剿队的方阵边缘，目光从那位深蓝锦袍的宗主身上收回。
水云宗宗主。
加上三位结丹长老，便是四位金丹修士。
可当初自己刚来齐国的时候，陆雨晴亲口说过——水云宗的金丹之数不过三人。
大长老，二长老段景，三长老林海。
三位金丹，已是水云宗的全部底蕴。
如今再加上宗主，便是四位。
多出来的一位，是什么时候结的丹？
还是说……当初陆雨晴的消息本就有误？
顾青山微微蹙眉，心中转过几个念头，却没有急着下结论。
广场上的喧嚣声渐渐平息。
宗主说完那番简短的动员之后，便负手立于青石之上，再未开口。
三座高台上的结丹长老各自安排弟子领取物资，整个广场如同一台精密的阵法，数百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顾青山正准备前往内务殿领取清剿队的物资配给，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浅青色的遁光从宗门东侧的灵峰方向飞来。
遁光速度不算快，却极为稳当。
落在广场边缘时，剑光收敛，露出一名身穿浅青流光裙的女子。
银丝软带束腰，龙纹玉佩悬于腰侧，长发以一根素白玉簪绾起，几缕碎发被晨风吹散，拂在耳畔。
正是陆雨晴。
她落地之后，目光迅速扫过广场，很快锁定了第七清剿队的方阵位置，快步走了过来。
顾青山注意到，陆雨晴身后不远处，还有七八名弟子从不同方向赶来，有的甚至比她还要晚上几息。
这些弟子落地后同样各自归入不同的清剿队方阵，动作利落，显然早已知道自己的编制。
陆雨晴走到方阵边缘，在顾青山身侧三尺处站定。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朝着顾青山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顾青山蜡黄的面孔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拘谨神色，同样没有出声。
广场上人多眼杂。
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宜表现得太过亲近。
不过，顾青山还是分出了一缕神识，化作极细的传音丝线，落在陆雨晴耳畔。
“宗主都到了，你倒是来得比他还晚。“
传音中带着几分随意的调侃，语气沙哑低沉，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陆雨晴的耳根微微一热。
她没有回头，目光仍旧平视前方，嘴唇几乎没有动——同样以神识传音回复。
“前辈见谅，并非晚辈有意怠慢。“
她的传音声音清冷沉稳，比数年前初遇时那个战战兢兢的外门弟子，多了几分从容。
“宗主昨日下了手令，允许部分弟子在集合前完成最后的备战事务。“
顾青山微微点头，没有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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