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古怪……天庭之门竟闭锁至此?”
莫非真如坊间戏言,诸神亦因“租期届满”
而离场?
思绪纷转无果,赵旦摇头轻笑,转身朝修炼静室行去。
天色将暮,殿檐影子斜长,覆住他渐远的衣角。
房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赵旦随手拽过一张 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卷《吐焰法》缓缓展开。
册页上的文字并不繁复,比起先前参悟的“逐去”
“假形”
二术,反倒显得简明许多。
他默读片刻,合上书卷,目光落向案头那盏未点的烛台。
指尖轻弹,烛芯骤然跃起一簇火苗。
赵旦双唇微启,那焰尖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倏地没入他口中。
气息流转,一道炽烈炎流自他唇间吐出,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威势尚可,只是……炼化之法何在?”
他蹙眉沉吟,再次张口将烛火吞入腹中。
火焰滑过喉间,只余下些许温灼之感,并未捕捉到预料中的火灵之气。
“莫非是量不足?”
视线转向窗外摇曳的烛光,他袖袍轻振,数道朱砂符文自袖中飘出,悬于半空燃起团团明火。
大殿深处,掌教真人正从袖中摸出一卷书册,愣怔片刻,才发觉取错了物件。
他抖抖袖子,哑然失笑。
“罢了,待他来时再换不迟。”
至于那卷《吐焰法》既已落在赵旦手中,便由他去吧。
在老人看来,这茅山将来的担子,迟早要交到那年轻人肩上。
此刻的赵旦正觉胸腔灼烫,尤其在吞下符火之后,那股热意愈发鲜明。
这感觉却令他蓦然想起钟馗吞鬼之术化阴气为己用的法门,以及木椿法中借草木灵气疗伤的记载。
灵光乍现。
所谓吐焰,并非字面那般简单。
此法精髓不在喷吐火焰的表象,而在于吞吐天地间游散的火灵之气——焰起焰灭只是结果,真正的脉络在于将外界火灵炼化入体。
脏腑间的灼烧感不足为虑,真正值得在意的是心窍间那团躁动。
这让他联想到三昧真火的古训:心火为君,肾火为臣,膀胱之火为民。
三火聚则成焰,散则化气,循环不息。
“原来如此……”
赵旦眼底掠过明悟,“丹火灼烧胃腑不过是表象,此法深处竟暗合三昧真火的筑基路数。”
胃下通肠,肠邻膀胱,两侧藏肾,再上与心相连——君臣民三火对应的窍穴恰恰贯穿此脉。
道枢秘典有载:真火有三,心曰上昧,肾曰中昧,膀胱曰下昧。
聚则为火,散则为气,周流不息。
“只是三昧真火与吞噬外火有何关联?”
他略作思忖,随即恍然,“掌教之意,是要我先夯实火道根基,再借吐焰法门汲引外界火灵……倒是看得透彻。”
先前倒是小觑了这卷地煞法诀。
七十二术流传千古,岂有凡品?
既明关窍,他便沉心推演起来。
虽无三昧真火的正统修炼法门,但吐焰法中已藏引子,加之师父曾提点过的真仙火候精要——心、肾、膀胱三气汇聚成火,本质上仍是精气转化之道。
应当可行。
时光在静修中悄然流逝。
第一日入夜,掌教真人在大殿里等了半晌,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不由得摇头苦笑。
“这小子气性倒大,不过给错卷册,竟连门都不登了。”
话虽如此,他到底没去打扰。
直至第三日,一股异常的热浪从赵旦居所弥漫开来。
掌教行至院外时,只见周遭地面已被高温熔出晶亮的釉质,草木尽枯,唯独那间屋子完好无损地立在热流中心。
许多 已被惊动,聚在远处窃窃私语。
几位长老也陆续赶到,望着那片结晶化的土地,神色各异。
未等掌教开口,身旁一位黑袍师弟已压低声音道:“师兄,你这徒孙……究竟在练什么?”
“师兄,阿政闭关结束了?”
“他在修炼何种 ,竟引动这般异象?”
“莫非你私下传授了他什么秘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议论纷纷,更有好奇者试图靠近赵旦静修的木屋,尚未触及门扉,便骤然倒吸一口凉气疾退数步,低头看向自己瞬间烫起水泡的手臂,以及那化作飞灰的衣角,脸上皆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骇然。
一片嘈杂之中,掌教真人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他袖袍一挥,沉声喝道:“都散去吧。”
待众人带着惊疑陆续退走,他才独自站在原地,默然张口,轻轻吐息。
呼——
一道炽热的流火自他唇间涌出,在空中短暂跃动。
他仔细感知着这道火焰的温度,又抬眼望向那间连墙壁都隐隐透出红光的木屋,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吐焰术绝无此等威能……莫非我当时给错了玉简?给他的并非基础吐焰诀?这孩子……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忧虑方起,那扇紧闭的木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赵旦自屋内走出,神情间带着几分困惑,但一见到掌教,眼睛便亮了起来,当即躬身行礼:“多谢师叔点拨!”
“……”
我点拨了什么?
掌教真人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迷茫。
片刻之后,他沉默地看着赵旦立于院中,唇齿开合间,一道凝练如实质、色泽赤金中流转青紫的火焰喷薄而出,炽烈气息弥漫四周,俨然是传闻中三昧真火的雏形。
待赵旦收敛火焰,气息平复,掌教才缓缓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欲言又止,终是低声道:
“……进境不错。
只是……往后若再要修习这等 ,提前知会师叔一声……咳咳,我也好向你的同门与各位师长交代。”
“ 记下了。
不过师叔, 借火行道境与吐焰法门,已能汲取天地间的火灵之气。
然金、木、水、土四行,又当如何引纳?莫非门中尚有凝练三昧真水一类的秘传?”
“……”
掌教真人沉默地注视着赵旦,视线不由自主地微微下移,落在对方丹田之处。
赵旦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恍然顿悟。
“ 明白了!多谢师叔提点!”
“???”
“师叔?”
“……无妨。
你……且说说,方才领悟到了什么?为师……怕你理解有误。”
“是。
见师叔目光落于 气海,想必是暗示我以五脏雷法为枢机,引动五行相生循环。
水火既济,则金木土亦能随之转化,生生不息,以此熔炼天地间纷杂的五行灵气。”
“……正是如此。”
“另外,师叔, 尚有几点疑惑——哎,师叔?师叔留步……”
赵旦话音未落,只见眼前青影一晃,掌教真人已消失在了原地,只余一缕清风拂过面颊。
他无奈地摇摇头,暗自嘀咕:“这位师叔的脾气,近来是越发难以捉摸了。”
“还是我师父好。”
远在千里之外某处道观的九叔,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罢了,继续闭关罢。
反正罗天大醮之期尚早。”
赵旦环顾四周,只见屋外泥地已被高温灼烧得结晶化,泛着琉璃般的光泽。
他隐隐感觉到暗处仍有数道目光窥探,却不再理会,转身回到屋内。
于静室 盘膝坐定,赵旦心念微动,识海之中一片浓郁的血色光幕悄然展开。
姓名:赵旦
年岁:十九(二十)
境关:精气神——炼气化神…
法职:从九品天枢院右判官…
状态:牡丹花下…
天赋:先天五行道体圣胎(10%)…
根本法:茅山上清大洞真经…
诸界门:开启中…
器物:永续资材符…
天命:广集八奇技…
“便如此调整罢。”
心念一转,光幕上殷红文字随之流淌变幻。
天赋一栏在他的意志下渐渐天赋:
先天五行道体圣胎·五体(2/10)
“果然如我所料。
吞纳天地五行之气,对道体圣胎的孕育大有裨益……”
“……三昧真火既成,五脏火腑之基便已铸就,进度亦跃至一成。
接下来,当循序炼化五体、五窍、五华、五味,直至最终的五声。
待这九重演变逐一圆满,先天五行道体圣胎,方算真正大成。”
赵旦阖目凝神,心中脉络渐渐清晰。
赵旦闭目凝神,神识如细流般探入体内。
修成三昧真火之后,五脏已炼化为半是血肉、半是灵气的存在,而如今大肠、胆、膀胱、小肠、胃五腑也正沿着同样的轨迹缓缓蜕变。
他取出一把炼废的丹药与几样寻常人视若毒物的药材,随手抛入口中,如同咀嚼寻常饭食。
“果然如此,”
他心中暗忖,“如今这副身躯,便是吞服凡俗所谓的剧毒也已无碍。
倒是省去了辟谷的工夫。”
那些废丹的毒性他再清楚不过——曾用一只野兽试过,仅一粒入腹,不过转瞬,那兽便化作一滩清水,连骨骼都未曾留下。
他的意识继续游走,观察着皮、筋、骨、脉、肉五体的变化。
它们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吸纳天地间的火灵之气,逐渐染上灵韵。
体内那道象征先天五行道体圣胎凝聚的“进度”,此刻比以往快了何止数倍。
“待五体彻底半灵化,这具肉身应当也能迈入那般境界了吧。”
他思量着,伸手取过一旁频频震动的手机。
屏幕被接连不断的短信刷满。
目光掠过那些杂乱信息,最终停在张楚岚先后发来的两条矛盾消息——一条求救,一条又言无事。
赵旦默然片刻,回拨过去。
“我不在津门,正在山中闭关。”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叙述,微微挑眉,“冯宝宝前几日受伤了?……既已无碍,便好。
嗯,倒是我疏忽了,竟把那事忘了。
既然如此,你将那‘守宫砂’带上龙虎山吧,不必寄来茅山。”
简短交谈后,他挂断通讯,给张楚岚转去一笔喂养那小东西的费用,又扫了一眼另一条署名为“”
的来信,回电略作交代,便再度沉入修炼之中。
与此同时,巍峨大殿之内。
掌教真人手持那卷《吐焰法》,面色平静无波,目光却在字里行间反复巡梭。
越是细看,眉心的结便蹙得越紧,眼神也越发显得困惑乃至古怪。
他自认见识不浅,却实在难以理解,如何能从这地煞之术中悟出“三昧真火”
这等真义。
这不合常理,亦颠覆认知——《吐焰法》虽属七十二地煞神通之一,可古往今来从未有记载言其内藏其他 门径。
“不应如此……毫无道理……这不可能……”
低语呢喃渐成心障,眼前 竟开始模糊晃动。
蓦地,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溅在经卷之上。
视野急速暗沉,陷入混沌的前一刹那,他沉默地“看”
着自身道基受损、气息萎靡的惨状。
那么……
我是不是该去揍那小子一顿?
…………
光阴似沙,悄然而逝。
转眼已是七月八日,晨光初透。
罗天大醮开启之日,龙虎山脚古镇之中,人声熙攘,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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