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也举手了。
他一举手，整个报告厅都安静了。
这位老爷子的问题，谁都想听。
“肖，”塞尔说，法语口音很重，“你的证明中，最关键的一步是把孪生素数问题转化为旋转守恒量的计算。这个想法非常深刻。我想问的是，这个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肖宿想了想，说：“从顾—辛框架的第一条公理。如果素数分布真的有什么隐藏的结构，那它一定有一个不变量。然后我就去找了。”
“然后你找到了。”
“是的。”
塞尔点点头，然后转向台下，说了一句话：“我研究数论七十年。这是我见过的最有创造力的证明之一。”
这句话从塞尔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到让人窒息。
台下又爆发出阵阵掌声。
之后的提问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德利涅问了一些技术处理的细节，舒尔茨问了一些推广可能性，陶哲轩则着重询问了与压缩感知的关联，高尔斯问了在组合数论中的应用前景。
肖宿几乎不需要怎么思考就能流畅的回答，逻辑思考之深，理论知识之充足，无不令人感到震惊。
最后，哈里斯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肖，这篇论文，一定要投给《数学年刊》。”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高尔斯在旁边喊：“哈里斯，你这是公开抢人！”
“我这是公开邀请。”哈里斯一本正经地说。
笑声更大了。
最后的一段时间，或许那已经不能称为提问了，而是讲授。
要想完全理解肖宿的证明思路，必须先掌握肖宿的“顾—辛几何框架”中的三个定理，而这个框架自发表在Arxiv上后，虽然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但是谈论它的很少。
原因就在于太深奥了，顶尖的数学家想要理解尚且感到费力，况且是普通的学者。
所以针对三个定理，教授们都提出了许多问题。
肖宿的表现一直很从容。
“顾—辛几何框架”是他为顾清尘准备的生日礼物，对所有想要理解这个框架的学者，肖宿都报以了最大的耐心，即使一些在他看来十分简单的问题，他也细心的讲解了一遍。
台下，陶哲轩感慨的看着台上发光的少年，侧头对旁边的舒尔茨说道：“令人震惊的天才思路。恐怕未来半个世纪，都会有无数人，沿着他搭起的这个框架继续走下去。”
舒尔茨点点头，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跟随着肖宿，指尖微微收紧，良久才缓缓点头，低低吐出一句话来，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震撼：“这是数学的一个新时代。”
许久之后，再没有人提问，肖宿终于结束了讲座。
他鞠了一躬，转身走向侧门。
刚打开门，他就愣住了。
门外，走廊里挤满了人。
不只是数学家，还有很多学生、记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围观群众。
他们看到肖宿出来，瞬间围了上来。
“肖宿，你真的证明了孪生素数吗？”
“请问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证明的？”
“你对孪生素数猜想还有什么补充吗？”
闪光灯啪啪啪地闪，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
肖宿被挤得往后退了一步。
顾清尘立刻挤到他前面，张开手臂挡住人群：“让一让，让一让，现在不接受采访！”
但人太多了，根本挡不住。
肖宿被围在中间，四面八方都是手、手机、话筒。
“肖宿同学，说两句吧！”
就在这时，几个穿保安制服的人挤了过来。
两个人开道，两个人护着肖宿，硬生生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
“让开让开！别挤！”
肖宿被保安护着，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推着往前走。
身后，人群还在追，闪光灯还在闪，喊声还在继续。
直到回到房间，门关上，世界才安静下来。
“饿吗？”顾清尘问。
肖宿想了想：“有点。”
“我给你叫点吃的，吃完先睡一觉，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肖宿点点头。
顾清尘去打电话叫餐。
肖宿缓了缓快速思考的大脑，窗外，普林斯顿的冬日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
同一时间，普林斯顿数学系主报告厅外。
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
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报告。
“你看懂了多少？”一个金发女生问旁边的同学。
“看懂？我连他定义的那个空间X都没搞明白。”
同学苦笑，“但我看懂最后一步了，他证明了如果只有有限个孪生素数对，就会导致矛盾。这个逻辑我是懂的。”
“也就是说，他真的证明了？”
“应该……是吧。你看第一排那些大佬的反应，德利涅教授、塞尔教授都站起来鼓掌了。如果证明有问题，他们会没有质疑？”
“Holy shit，那咱们刚才见证历史了？”
“咱们见证历史了。”
……
远处，几个教授也在讨论。
“你觉得那个权重的构造怎么样？”
“很巧妙。把哈代—李特尔伍德常数直接嵌入度量，让孪生素数对自动成为等距点对。这个想法我以前从没见过。”
“那个旋转守恒量的概念呢？”
“那是整个框架的基石。如果这个框架能推广到其他数论问题……”
“那将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他才十五岁。”
“所以呢？”
“所以我有点怀疑人生。”
另一边，德利涅、塞尔、舒尔茨、法尔廷斯、陶哲轩、高尔斯、哈里斯七个人站在一起，低声交谈。
塞尔说：“那个权重的选择，我刚才想了一下，其实还有更深的意义。它本质上是在p进数域上定义了一种‘调和测度’，让每个素数对整体的贡献权重与它在哈代—李特尔伍德常数中的因子一致。”
德利涅点头：“对。所以他的证明不是偶然的拼凑，而是真的抓住了素数分布的某种内在结构。”
舒尔茨说：“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这个框架能不能推广到其他素数模式。比如三生素数、四生素数，甚至素数等差数列。”
陶哲轩笑了：“彼得，你这是想把他的成果直接扩展到整个数论领域啊。”
舒尔茨也笑了：“难道你不想？”
法尔廷斯难得开口：“会有人做的。这个框架打开了太多可能性。”
高尔斯看着哈里斯：“迈克尔，现在你开心了？这篇论文落到你们《数学年刊》手里，明年的引用量肯定爆炸。”
哈里斯笑得合不拢嘴：“还没定呢，还没定呢。等他把论文写出来，我们走正常审稿流程。”
“正常流程？”高尔斯翻了个白眼，“你刚才说的可是两周内完成评审，德利涅当编辑，我们几个当审稿人。这叫正常流程？”
哈里斯一本正经：“对《数学年刊》来说，这就是正常流程。”
几个人都笑了。
数学史上又多了一个值得记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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