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熹拿到仿真报告的时候也有些惊讶，砸吧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通知各系统的负责人，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全系统转运方案会。”
12月22号上午九点，会议室里早早的就坐满了人，韩熹站在屏幕前，把第三版方案和阳源的仿真结果过了一遍。
韩熹的能力自然没得说，各分系统负责人对这个方案没有异议，只有徐蒙多问了一句。
“运输车的低温性能怎么样？零下二十多度，液压油和轮胎橡胶都会变硬，同步精度会不会打折？”
韩熹说：“运输车是定制的，液压系统用了低温型液压油，轮胎是低温橡胶。我们在试验区已经做过零下三十度的低温跑合测试了，数据正常。”
徐蒙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会议结束之后，韩熹走到肖宿旁边，低声问了一句：“肖教授，转运那天你亲自去现场调度吗？”
肖宿想了想，其他的工作也不急在这一时，还是先让远航号飞起来再说吧。
“行。”
“那太好了，我现在先去安排。”
“好。”
韩熹带着邹阳几人笑着离开了。
虽然这么依赖一个小孩确实有些不太像话，可没办法啊，这么大的事儿，肖宿要是没在，心里没底啊。
……
转运当天，戈壁的风比平时小了些，但是气温依然在零下十五度以下。
凌晨四点，一百二十台运输车就已经在框架组装车间外列队完毕。
这里的每台车都是特制的，底盘极低，轮胎宽大，车身上装着液压升降平台和主动减震系统。
运输车排成六列纵队，从车间门口一直延伸到转运路线的起点。
肖宿站在车间二楼的观察平台上，往下看。
远航号已经被整体吊装到了运输车的承载平台上了。
十二道环形框下方的支撑点分别落在十二组运输车阵列上，每组十台车，负责一道环框的荷载。
一百二十台车同时启动液压系统，把整舰从车间地基上缓缓托起。
整舰离地的那一刻，肖宿感觉到脚下的平台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种震颤极其细微，如果不是站在钢结构平台上，几乎感觉不到。
八千多吨的重量，也只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肖教授，所有运输车位置已经确认了。”韩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高度同步误差零点零三毫米，姿态角偏差零点零零一度，请指示。”
肖宿环视一圈，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
一百二十台运输车同时启动，整舰缓缓向前移动。
从车间到发射场，转运路线全长四点七公里。沿途地面经过了三次平整压实，坡度控制在千分之三以内，弯道半径不小于三百米。
运输车在戈壁的夜色中缓缓前行，车灯连成一片，像一条会发光的河流一样。
肖宿坐在转运指挥车里，面前是一块实时显示整舰姿态和运输车状态的屏幕。
司命在后台持续解算约束子流形上的最优轨迹，每十毫秒向一百二十台运输车下发一次修正指令。
所有的人都紧张极了，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
而肖宿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平静。
不过肖宿确实没什担心的，毕竟，所有的程序都出自他手，每一个计算都严丝合缝。
他的数学，是不会出错的。
一切都顺利极了，只是转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风突然大了起来。
戈壁的阵风从北边刮过来，裹着沙粒打在指挥车的窗玻璃上，啪啪作响。
整舰的迎风面积巨大，风载在舰体上产生的横向力不容忽视。
现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甚至还能听见几个年轻研究员大声惊呼的声音。
韩熹用力握了握拳，对讲机的声音里传来的声音都变高了
“横向风载三吨，运输车横向纠偏启动，时刻注意风向！”
肖宿倒没紧张，这点风还称不上意外。
果不其然，他抬头看了一眼屏幕，约束子流形的曲率在风载扰动下发生了变化，司命正在自动调整轨迹参数，把风载产生的外力映射到流形的叶层方向上，让整舰在流形上的运动轨迹保持光滑。
一百二十台运输车的液压系统同时动作，不过瞬间，就把整舰的横向偏移一点点拉了回来。
很快，横向风载就降到了零点五吨以下了。
韩熹放松下来，继续指挥。
“稳住了，继续。”
转运车继续往前开。
短短四点七公里的路程，走了将近两个多小时，到达发射场的时候，天边都已经大亮了。
发射场是一片直径三公里的圆形区域，地面铺着耐高温混凝土，中央是巨大的导流槽。
四座发射塔架分布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塔架上的活动平台早就已经打开了，正在等待远航号就位。
一百二十台运输车把整舰缓缓放在发射台的支撑座上，液压系统逐级卸压，整舰的重量一点点从运输车转移到发射台上。
远航号庞大的身躯在沙漠中缓缓移动，像一头搁浅在沙海中的巨鲸，沉默而庞大，每前进一寸，身下的沙地都会跟着微微震颤。
当最后一组液压系统卸压完成，发射台上传来沉闷的一声金属撞击声。
整舰落座了。
韩熹从对讲机里听到确认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大冬天的，竟然给他整出满头汗来。
还好终于成功了。
“落座完成，整舰姿态偏差零点零零二度，支撑点受力偏差百分之一点三。”
肖宿从指挥车里出来，站在发射场边缘，看着远航号静静地矗立在导流槽上方。
天亮了。
戈壁的晨光照在银灰色的蒙皮上，折射出一种清冷而锋利的光。
远航号两百六十米长的舰体像一柄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剑一样，舰艏指向东方，舰尾的磁喷管口正对着导流槽。
天工造物，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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