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们火车站。站台上。
火车还没停稳。方天朔从车窗里就看到了站台上停着两辆吉普车和两辆卡车。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火车停了。方天朔下了车。
两个人迎了上来。
第一个。四十来岁。军装。个子不高。脸盘方正。是吉林省军区的副司令员。姓周。
第二个。三十出头。中山装。戴着眼镜。手里夹着一个皮质的文件夹。是东北国防工程指挥部的一个技术负责人。姓林。
周副司令和方天朔握了手。寒暄了两句。然后把方天朔让上了打头那辆吉普车。自己上了第二辆。
林工坐在了方天朔旁边的副驾上。
车队出了图们城区。朝东南方向的珲春方向开。
出了城就是山路。砂石路面。颠得很厉害。吉普车的底盘不时刮着路面上突出的石头。发出了"嘎啦嘎啦"的声音。
林工朝方天朔转过身来。打开了文件夹。
"方旅长。我先给您介绍一下项目的基本情况。"
方天朔点了一下头。
"项目是今年一月底开始的。"林工翻着文件夹里的资料。"这一带之前日据时期日本人做过详细的勘察。地质条件、水文条件、气候条件，资料都比较齐全。所以前期的勘察工作推进得很快。只用了一个月就完成了。二月底正式开工。"
他朝车窗外指了一下。
公路的左侧。大约两百米外。一条正在施工的铁路路基从北朝南延伸过去。路基已经修了一大截了。黄土堆成了长长的土堤。上面铺了碎石。枕木一根一根地排列着。但钢轨还没有铺上去。工人们在路基上忙碌着。有人在夯土。有人在搬枕木。
"这是图们通往珲春的铁路。正在修建中。"
林工又朝右侧指了一下。右侧更远的地方。也有一条线在施工。宽一些。
"旁边同步在修一条到珲春的柏油公路。双车道。"
他朝脚下的砂石路面看了一眼。吉普车正好碾过了一个坑。整辆车跳了一下。
"咱们现在跑的这条砂石路。一到雨天就翻浆。路基软了车就陷进去。还经常有塌方。不适合目前的战备需要。所以必须修一条硬化路面的新公路。"
他又翻了一页。
"珲春那边也在同步施工。从珲春往南修一条铁路和一条公路。公路的标准更高。双向四车道。"
方天朔听到"双向四车道"的时候，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双向四车道。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地方。这不是普通的公路规格。普通的县道双车道就够了。双向四车道意味着要跑重型车辆。大量的重型车辆。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看了一眼前面开车的司机。司机是军分区派的。不是项目组的人。
方天朔点了点头。
"嗯。咱们到了现场再详细讨论。"
林工看到方天朔的眼神朝司机方向瞟了一下。立刻明白了。
他合上了文件夹。
"好的。到了再说。"
吉普车在砂石路上继续颠簸着朝珲春方向开去。
窗外的山越来越高了。树越来越密了。河沟越来越窄了。
方天朔靠在了座椅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珲春那边在修什么。
他也知道为什么需要双向四车道。
但他现在不能说。
到了现场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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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珲春。
车队驶进了珲春县城。
方天朔从车窗里朝外看。这座边境小城的模样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像一个安静的东北县城。更像一个大工地。
街上到处是穿工装的技术人员。三三两两地走着。手里夹着图纸卷子或者文件夹。有些人戴着安全帽。有些人胳膊底下夹着测量仪器的箱子。
不时有卡车从街上隆隆驶过。满载着建筑材料。钢筋。水泥。原木。碎石。车厢板上沾着黄泥和水泥灰。全朝南面的方向开。
县城的南面。工地的规模更大。几台推土机在远处的田地里来回推着土。一座搅拌站的烟囱在冒白烟。
方天朔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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珲春县武装部。食堂。
武装部知道上面有领导要来。提前准备了两个硬菜。
猪肉炖粉条。大铁锅炖的。猪肉切成了大块。粉条吸满了汤汁。肉皮炖得软烂。油花在汤面上漂着一层。
野鸡炖蘑菇。这一带的山上野鸡多。蘑菇是去年秋天晒的干蘑菇。用水泡开了和野鸡一起炖。汤是深褐色的。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主食是大米饭。东北大米。粒粒分明。
一行人在食堂里匆匆吃了一口。说是匆匆。其实也没少吃。
李福远端着米饭碗。边吃边说。
"颠簸了一路。晕车了。有点吃不下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碗里的米饭已经扒了大半。面前的猪肉炖粉条被他捞走了好几块肉。野鸡的一条腿也在他的碗里。
张浩浩从对面看着他。
"吃不下去你吃了三碗了。就你吃的最多。晕车晕的是胃吧？胃口还挺大。"
李福远没有反驳。埋头继续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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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饭。车队继续南行。
出了珲春县城朝南走。路变窄了。
不是从图们到珲春那种砂石路了。更窄。更破。勉强有一个半卡车的宽度。两辆车对面碰上了得有一辆靠边停下来让。
路面是黄土和碎石混的。前几天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有积水。吉普车的轮子碾过去溅起了半人高的泥水。
沿途全是施工队。三五成群。有的在挖路基。有的在搬石头。有的在开山炸石。远处的山坡上不时传来"轰"的一声闷响。爆破。碎石从山坡上滚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这条路正在被拓宽和硬化。新的路基已经在旧路的旁边铺开了。比旧路宽了一倍。
方天朔从车窗里看着这些施工队。心里在算。从珲春到南面的目的地。这么多施工队同时在干。几千人的规模。工程量不小。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
右手方向。出现了一条江。
图们江。
江水不算很宽。但水流很急。浑黄的。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朝南面奔涌而去。江面上偶尔有几根原木漂过去。
江的对岸。是朝方的平原。绿色的。安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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