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家规。
京圈太子爷的未婚妻需在家族晚宴上通过“盲选”定夺。
因为深爱竹马顾言舟。
我费尽心思打点，只为让我的名字出现在他的盲选箱里。
可连续七年，他抽中的都是空白纸条。
直到第八年晚宴开始前。
我听到了顾母不解的质问。
“言舟，你明明非她不娶，为什么非要连续七年把写着她名字的纸条换成空白？”
“看着她每年失望落泪，你就不难受吗？”
她恨其不争。
男人轻笑。
“当然难受。”
“可白露刚回国，情绪不稳定，我答应过陪她治疗七年。”
“反正那个傻瓜除了我谁都不嫁。”
“等明年，我一定给她一个盛大的求婚。”
说完，他将写着我名字的纸条扔进了碎纸机。
我也在瞬间释然。
毕竟爷爷说过。
家族联姻只给我八次机会。
既然第八次的箱子里依然没我。
那我就换个人嫁了。
……
“碎纸机的声音，确实比你的哭声好听。”
顾言舟整理着袖口，漫不经心地推开休息室的大门。
门外。
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这是京圈顾家为太子爷举办的第八次选妻晚宴。
也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他甚至没看一眼角落里神色晦暗的我。
径直走向了正被一群名媛围攻的白露。
“言舟哥！”
白露红着眼眶，像只受惊的小鹿撞进他怀里。
“她们说我没资格站在这里，说我是破坏你和沈念姐姐的第三者……”
顾言舟眉头紧锁。
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几个嚼舌根的名媛身上。
“谁敢说她没资格？”
“我顾言舟的规矩，就是京圈的规矩。”
“白露是我请来的贵客，谁让她不痛快，就是让我不痛快。”
全场死寂。
那几个名媛脸色煞白，求救般地看向刚走出来的我。
毕竟这七年来。
我是顾言舟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也是他唯一纵容在身边的女人。
除了那个“盲选”的怪癖。
他对我有求必应。
所有人都以为，我一定会冲上去给白露一巴掌。
或者像前七年那样，红着眼质问他为什么要护着别的女人。
可这次。
我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拿起侍者托盘里的香槟，轻抿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最后那一丝对于青梅竹马的悸动。
“沈念，你不管管？”
有人小声试探。
我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
“顾少爷英雄救美，我凑什么热闹？”
“况且。”
我晃了晃酒杯，眼神玩味。
“我也挺好奇，今年的盲选箱里，到底有没有我的名字。”
顾言舟身形一僵。
他下意识回头看我。
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以往这个时候，我早就哭着闹着要赶白露走了。
可今天。
我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他眼底闪过一丝烦躁，松开白露，大步朝我走来。
“沈念，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露露刚回国，身体不好，受不得惊吓。”
“你身为沈家大小姐，能不能大度一点？”
大度？
我看着眼前这个爱了十几年的男人。
突然觉得陌生。
七年。
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我为了迎合他的喜好，收敛锋芒，学做羹汤。
为了让我的名字出现在那个该死的箱子里。
我买通管家，讨好顾母，费尽心机。
结果呢？
换来的是他一句“大度”。
和碎纸机里，我那被绞得粉碎的真心。
“顾言舟。”
我放下酒杯，玻璃碰撞大理石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没闹。”
“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对。”
“白小姐身体娇贵，确实需要人好好陪着治疗。”
顾言舟愣住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一丝赌气或者嫉妒。
可惜。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这种失控感让他莫名心慌。
他伸手想抓我的手腕。
“你知道就好。”
“等过了今晚，明年……”
“没有明年了。”
我侧身避开他的触碰。
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爷爷说过，事不过八。”
“今晚是第八次。”
“如果箱子里还是没有我的名字。”
“那我们就，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顾言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沈念，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你还要玩多少次？”
“前年你说要去国外留学，结果在机场哭着给我打电话。”
“大前年你说要退婚，结果在雨里站了一夜发高烧。”
“你离得开我吗？”
他笃定。
自信。
甚至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怜悯。
毕竟在他眼里。
沈念就是顾言舟的影子。
影子怎么可能离开光？
一旁的白露也掩唇轻笑。
眼神里满是挑衅。
“沈念姐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可言舟哥也是为了我好，你别拿这种话气他了。”
“万一弄假成真，以后谁还要你啊？”
“毕竟京圈谁不知道，你非言舟哥不嫁，都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谈了。”
笑谈吗？
确实。
为了顾言舟。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我看着白露那张伪善的脸。
突然想起刚才在休息室门口听到的那句——
“反正那个傻瓜除了我谁都不嫁。”
原来在他们眼里。
我的深情，就是傻。
我的坚持，就是贱。
“白小姐多虑了。”
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笑得温婉大方。
“沈家富可敌国，我又是独女。”
“想娶我的人，从这里排到了法国。”
“倒是白小姐。”
我目光下移，落在她紧紧挽着顾言舟的手臂上。
“听说你在国外治了七年的病。”
“怎么一回国，这手脚还是不利索，站都站不稳？”
“要不要我帮你叫个救护车，直接拉去太平间看看？”
“你！”
白露脸色一变。
气得浑身发抖。
眼泪说来就来，扑簌簌地往下掉。
“言舟哥，你看姐姐……”
顾言舟脸色沉了下来。
“沈念！你过分了！”
“给露露道歉！”
“道歉？”
我挑眉。
“凭什么？”
“凭她是你的心尖宠？还是凭她脸皮厚？”
“顾言舟，你是不是忘了，今晚是我的主场。”
“只要盲选还没开始，我就还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
“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外人，有什么问题？”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顾母也闻声赶来。
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
“吵什么吵！也不嫌丢人！”
她瞪了顾言舟一眼，又看向我。
眼神复杂。
“念念，吉时快到了。”
“别为了不相干的人，误了大事。”
顾母是真心疼我。
也是真心希望我能嫁进顾家。
可惜。
她那个好儿子，亲手毁了这一切。
顾言舟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怒火。
伸手揽住白露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然后看向我，语气冰冷。
“行。”
“既然你这么想玩，那我们就开始。”
“我倒要看看。”
“等抽出一张白纸的时候。”
“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牙尖嘴利！”
说完。
他转身走向大厅中央的高台。
那里。
放着一个精致的金丝楠木箱子。
也是决定我命运的审判台。
我看着他的背影。
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顾言舟。
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
却不知道。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
往往就在一瞬间，发生逆转。
大厅中央。
水晶灯光璀璨夺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金丝楠木箱子上。
按照家规。
箱子里放着一百张纸条。
其中只有一张写着顾言舟的名字。
抽中。
即为天作之合，当场订婚。
抽不中。
便是缘分未到，来年再战。
前七年。
我每次都满怀希望地把手伸进去。
每一次。
摸出来的都是一片空白。
我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
以为是上天在考验我们的感情。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原来那一百张纸条里。
根本就没有顾言舟的名字。
全是他亲手替换的白纸。
“念念，去吧。”
顾母站在台下，鼓励地看着我。
“伯母特意去寺里求了签，大师说你今年红鸾星动，一定能成。”
红鸾星动？
或许吧。
只不过这颗星。
照的不是顾言舟。
我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顾言舟站在箱子旁。
单手插兜，神情倨傲。
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沈念。”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只要你现在跟露露道歉。”
“明年，我保证让你抽中。”
“甚至不需要等到明年。”
“只要你乖一点，别再针对露露。”
“我可以考虑提前结束这场游戏。”
游戏。
在他眼里。
这七年的折磨，我的青春，我的尊严。
不过是一场他随时可以喊停的游戏。
我停下脚步。
站在他对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心却隔了天涯。
“顾言舟。”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
“你真的觉得，我非你不可吗？”
顾言舟愣了一下。
随即嗤笑出声。
“不然呢？”
“除了我，谁受得了你这大小姐脾气？”
“除了顾家，谁配得上你们沈家？”
“沈念，认命吧。”
“你这辈子，注定只能是我顾言舟的女人。”
他太自信了。
自信到自负。
以为抓住了我的软肋，就能肆无忌惮地践踏我的底线。
我垂下眼帘。
掩去眼底的嘲讽。
“是吗？”
“那我们就来看看。”
“到底是谁，该认命。”
我深吸一口气。
缓缓抬起右手。
伸进了那个漆黑的箱子里。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张。
一张，两张，无数张。
每一张都像是一把刀。
割在我的心上。
台下鸦雀无声。
白露站在人群最前方，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她知道箱子里全是白纸。
她等着看我当众出丑，痛哭流涕。
顾言舟也漫不经心地看着别处。
似乎已经预见到了结局。
我闭上眼睛。
手指在箱底摸索。
终于。
指尖触碰到了一张质感略微不同的纸条。
那是入场前。
我趁乱让人放进去的。
也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我猛地睁开眼。
手腕用力。
将那张纸条抽了出来。
“顾少爷。”
我举起手中的纸条，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看来，你的保证。”
“要失效了。”
顾言舟漫不经心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我手中的纸条。
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不可能。
他明明亲手把所有写着名字的纸条都换成了空白。
甚至为了保险起见。
就在晚宴开始前。
他还特意检查了一遍。
箱子里绝对不可能有字。
“沈念，你拿张白纸吓唬谁呢？”
他冷笑一声。
伸手就要来夺我手中的纸条。
“别闹了，让大家看笑话。”
“是不是白纸，念出来不就知道了？”
我侧身躲过他的手。
嘴角勾起一抹明艳的笑容。
那是这七年来。
我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的，肆意张扬的笑。
“既然顾少爷不信。”
“那我就请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念。”
我看向台下的沈家老爷子。
也就是我的爷爷。
“爷爷，您来帮孙女看看。”
“这上面写的，究竟是谁的名字。”
爷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上台。
接过我手中的纸条。
展开。
老花镜后的眼睛猛地瞪大。
随即。
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好！好！好！”
“天意！真是天意啊！”
顾言舟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顾不得礼仪。
冲上前去想要看个究竟。
“爷爷，给我看看！”
爷爷却猛地收起纸条。
转过身。
面对台下数百位宾客。
中气十足地宣布：
“根据沈顾两家家规！”
“沈念丫头在第八次盲选中，成功抽中夫婿！”
“此乃天作之合！”
全场哗然。
顾母激动得热泪盈眶。
白露脸上的笑容僵住，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顾言舟更是如遭雷击。
“不可能！”
他大吼一声。
“箱子里明明……”
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
说了就是承认自己作弊。
就是承认自己把沈念当猴耍。
他深吸一口气。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爷爷，您是不是看错了？”
“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
我接过爷爷手中的纸条。
缓缓展开。
展示在众人面前。
白纸黑字。
笔锋苍劲有力。
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大字——
陆清野。
死寂。
比刚才还要可怕的死寂。
顾言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死死盯着那三个字。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陆……清野？”
“这不可能！”
“箱子里怎么会有他的名字？！”
“我的箱子里，只能有我的名字！”
他失控地咆哮着。
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我看着他发疯的样子。
只觉得可笑。
“顾少爷。”
“家规只说盲选定夫婿。”
“可没说。”
“这箱子里，只能放你顾言舟一个人的名字。”
我转过身。
看向人群角落里。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却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
“陆先生。”
“既然天意如此。”
“不知你愿不愿意。”
“娶我为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角落。
陆清野。
京圈最低调，却也最神秘的权贵。
听说他手腕狠厉，不近女色。
是顾家在商场上最大的死对头。
谁也没想到。
他的名字会出现在顾家的选妻箱里。
更没想到。
我会当众向他求婚。
陆清野缓缓走出阴影。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
衬得他身形修长，气质清冷。
他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言舟的心尖上。
直到站在我面前。
他才停下脚步。
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我此时狼狈又决绝的模样。
“沈小姐。”
声音低沉磁性。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这可是你说的。”
“当着全京城权贵的面。”
“不许反悔。”
我心头一颤。
其实我跟他并不熟。
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知道他和顾言舟不对付。
把他的名字放进去。
纯粹是为了报复顾言舟。
也是为了给自己找个足够强大的靠山。
我以为他会拒绝。
或者至少会犹豫。
没想到。
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绝不反悔。”
我咬牙说道。
陆清野勾唇一笑。
那一瞬间。
仿佛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他伸手接过我手中的纸条。
小心翼翼地折好。
放进贴近心口的口袋里。
然后。
当着顾言舟的面。
单膝跪地。
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钻戒。
“沈念。”
“嫁给我。”
“我会让你成为全京城最幸福的女人。”
全场炸锅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太刺激。
简直比电视剧还要精彩。
顾言舟彻底疯了。
他冲上来。
一脚踢翻了那个金丝楠木箱子。
“陆清野！你找死！”
“沈念是我的未婚妻！你凭什么求婚？！”
箱子翻倒在地。
里面的纸条撒了一地。
雪片般飘落。
顾言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蹲下身去捡那些纸条。
“我要让大家看看！”
“这里面全是白纸！”
“是你沈念作弊！是你联合外人羞辱我！”
他抓起一把纸条。
举到众人面前。
“看！都是空的！根本就没有名字！”
“这场盲选不作数！”
然而。
下一秒。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
那一地的纸条上。
每一张。
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不是名字。
而是一句话。
“顾言舟，我不爱你了。”
一百张。
一千张。
全是这一句。
顾言舟的手颤抖起来。
手中的纸条滑落。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看着居高临下的我。
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沈念……”
“你……”
我挽住陆清野的手臂。
依偎在他怀里。
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男人。
“顾言舟。”
“我说过。”
“第八次。”
“箱子里依然没你。”
“那我就换个人嫁了。”
“现在。”
“你可以滚了。”
顾言舟瘫坐在地上。
周围全是写着“我不爱你了”的纸条。
像是一场盛大的祭奠。
祭奠我们死去的七年。
“不……不是这样的……”
他喃喃自语。
试图从地上找出一张写着他名字的纸条。
哪怕只有一张。
也能证明我心里还有他。
可惜。
没有。
一张都没有。
“沈念！你骗我！”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
“你明明那么爱我！”
“你怎么可能不爱我？！”
“是不是因为白露？是不是因为我把名字换成了白纸？”
“我改！我以后不换了！”
“我现在就把我的名字写上去！”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钢笔。
抓起地上的纸条就要写。
“够了！”
陆清野冷冷开口。
一脚踩在他拿着钢笔的手上。
“顾少爷。”
“当着我的面，骚扰我的未婚妻。”
“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顾言舟吃痛。
钢笔滚落一旁。
他抬头怒视陆清野。
“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和念念青梅竹马二十年！”
“你不过是个趁虚而入的小人！”
“青梅竹马？”
陆清野嗤笑一声。
脚下用力。
碾得顾言舟指骨咔咔作响。
“青梅竹马就是让她跪在雪地里等你？”
“青梅竹马就是让她当众出丑七年？”
“青梅竹马就是把她的真心放进碎纸机里？”
顾言舟脸色惨白。
“你怎么知道……”
碎纸机的事。
只有他和白露知道。
陆清野怎么会知道？
我看着他惊恐的表情。
淡淡开口。
“因为我也听到了。”
“顾言舟。”
“就在晚宴开始前。”
“在休息室门口。”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言舟浑身一震。
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原来。
她都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
怪不得她今天这么反常。
怪不得她眼神这么冷。
“念念……你听我解释……”
他爬过来想要抓我的裙角。
“我那是骗白露的！”
“我只是为了稳住她的情绪！”
“我心里只有你啊！”
“我答应过明年给你一个盛大的求婚的！”
“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后退一步。
避开他的手。
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骗白露？”
“那你为了骗她，就要牺牲我？”
“顾言舟。”
“你的爱太廉价。”
“我沈念。”
“要不起。”
说完。
我不再看他一眼。
拉着陆清野的手。
转身离开。
身后。
传来白露尖锐的哭喊声。
“言舟哥！你流血了！”
“快叫医生啊！”
还有顾母恨铁不成钢的怒骂。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我脚步未停。
走出宴会厅的大门。
夜风微凉。
吹散了里面的喧嚣与污浊。
陆清野脱下外套。
披在我的肩上。
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冷吗？”
他问。
我摇摇头。
抬头看着满天繁星。
第一次觉得。
京城的夜空。
原来这么美。
“陆清野。”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他握紧我的手。
掌心温热。
“沈念。”
“好戏。”
“才刚刚开始。”
顾言舟成了京圈最大的笑话。
太子爷被当众退婚。
未婚妻转头嫁给了死对头。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顾氏集团的股价第二天一开盘就跌停了。
沈家撤资，陆家打压。
顾家腹背受敌，摇摇欲坠。
顾母气得住进了医院。
顾父更是扬言要打断顾言舟的腿。
而我。
正坐在陆清野的私人别墅里。
看着手里的一叠资料。
越看越心惊。
“这些……都是真的？”
我指着资料上的照片。
问坐在对面的陆清野。
照片上。
白露穿着比基尼。
在国外的游艇上开派对。
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哪里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千真万确。”
陆清野给我倒了一杯热牛奶。
神色淡然。
“她在国外的这七年。”
“所谓的治病，其实是在挥霍顾言舟给她的钱。”
“包养男模，赌博，吸毒。”
“五毒俱全。”
我只觉得恶心。
顾言舟像个傻子一样。
被这样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还为了她。
伤害了我七年。
“顾言舟知道吗？”
我问。
“很快就会知道了。”
陆清野勾唇一笑。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让人把这些资料。”
“打包发给了顾家的每一个人。”
“包括躺在病床上的顾夫人。”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
太狠了。
这是要让白露在顾家彻底没有立足之地。
也要让顾言舟众叛亲离。
“心疼了？”
陆清野突然凑近。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边。
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我回过神。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
摇了摇头。
“不心疼。”
“只是觉得。”
“恶人自有天收。”
“而你。”
“就是那个天。”
陆清野笑了。
笑得胸腔震动。
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
“嘴真甜。”
“不过。”
“我不是天。”
“我是你的夫。”
“为你扫平一切障碍。”
“是我的本分。”
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顾言舟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
接通。
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
传来顾言舟崩溃的咆哮声。
“沈念！你在哪？！”
“你是不是和陆清野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白露她……”
“她怎么了？”
我淡淡打断他。
“是被赶出顾家了？”
“还是被送进警察局了？”
顾言舟一噎。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冷静。
“你知道？”
“你早就知道她是在骗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就是想看我出丑是不是？！”
我气笑了。
“顾言舟。”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告诉你，你会信吗？”
“你只会觉得我在污蔑你的心尖宠。”
“觉得我嫉妒她，容不下她。”
“现在真相摆在面前。”
“你不想想自己有多蠢。”
“反倒来怪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
顾言舟沙哑着声音说道。
“念念……”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已经把白露赶走了。”
“我也跟爸妈认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只要你回来。”
“我马上跟你结婚。”
“以后我都听你的。”
“再也不看别的女人一眼。”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
只觉得无比讽刺。
迟来的深情。
比草都轻贱。
“顾言舟。”
“晚了。”
“我现在。”
“是陆太太。”
“陆太太”三个字。
像是一把尖刀。
彻底切断了顾言舟最后的幻想。
电话那头传来手机被砸碎的声音。
随后是一阵忙音。
我放下手机。
看向陆清野。
“满意了？”
陆清野挑眉。
“还不够。”
“这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
京圈上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商战。
陆清野雷厉风行。
步步紧逼。
顾家的产业被一点点吞噬。
顾言舟为了挽回颓势。
不得不四处求人。
可惜。
墙倒众人推。
昔日那些巴结他的狐朋狗友。
现在一个个避之不及。
而我和陆清野的订婚宴。
定在了下个月初八。
全城瞩目。
订婚宴前夕。
我去试婚纱。
刚从婚纱店出来。
就被一个疯女人拦住了去路。
是白露。
才短短半个月。
她就像变了个人。
头发凌乱，脸色蜡黄。
身上穿着廉价的地摊货。
哪里还有当初那个小白花的影子。
“沈念！你这个贱人！”
她冲上来就要抓我的脸。
“是你害我！”
“是你把那些照片发给顾家的！”
“你毁了我！我也要毁了你！”
保镖眼疾手快。
一把将她按在地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冰冷。
“白露。”
“毁了你的，是你自己。”
“贪婪，虚荣，谎言。”
“这才是你的催命符。”
“呸！”
白露吐了一口唾沫。
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以为你赢了吗？”
“顾言舟爱的是我！”
“这七年，他心里只有我！”
“你不过是个替代品！”
“就算他现在不要我了。”
“他也不会爱上你！”
“他只会恨你！”
“恨你毁了他的家！恨你毁了他的爱情！”
我笑了。
笑她的可悲。
“爱？”
“你管那种把你当宠物养，高兴了给点钱，不高兴了就扔一边的感情叫爱？”
“顾言舟爱的。”
“从来都不是你。”
“也不是我。”
“他爱的。”
“只有他自己。”
“他享受那种被两个女人争抢的快感。”
“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现在。”
“你这只宠物不听话了。”
“我这个备胎也不要他了。”
“他的自尊心受不了了。”
“所以才会发疯。”
“懂了吗？”
白露愣住了。
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似乎是在消化我的话。
我懒得再跟她废话。
挥挥手。
示意保镖放开她。
“滚吧。”
“别脏了我的眼。”
白露瘫坐在地上。
突然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
眼泪流了下来。
“哈哈哈哈……”
“原来我们都是傻子……”
“都是傻子……”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
露出顾言舟憔悴的脸。
他死死盯着我身上的婚纱。
眼中满是痛楚和不甘。
“念念……”
“这婚纱……真好看。”
“本来……应该是穿给我看的。”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
提起裙摆。
上了陆清野的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
我听到顾言舟撕心裂肺的喊声。
“沈念！”
“我不许你嫁给他！”
“我不许！”
车子启动。
绝尘而去。
只留下他在风中凌乱。
像一条丧家之犬。
订婚宴当天。
盛况空前。
整个京城的名流都来了。
陆清野包下了全城最豪华的酒店。
鲜花铺路，红毯绵延。
给了我一场梦幻般的仪式。
我挽着陆清野的手。
站在聚光灯下。
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陆总和沈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啊！”
“天生一对！”
“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陆清野始终紧紧握着我的手。
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时不时低头帮我整理裙摆。
体贴入微。
让在场的所有女宾客都羡慕红了眼。
就在交换戒指的关键时刻。
大门突然被人撞开。
“慢着！”
顾言舟闯了进来。
他一身酒气，衣衫不整。
胡子拉碴，双眼通红。
手里还拎着一个酒瓶子。
摇摇晃晃地指着台上的我们。
“这婚……不能订！”
保安想要上前阻拦。
陆清野抬手制止了。
他想看看。
顾言舟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顾言舟跌跌撞撞地走上台。
看着我手中的钻戒。
眼神刺痛。
“念念……”
“你把这戒指摘下来……”
“太丑了……配不上你……”
“我给你买更好的……”
“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说着。
他在身上胡乱摸索。
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银行卡。
递到我面前。
“给你……都给你……”
“密码是你的生日……”
“只要你跟我走……”
“我什么都给你……”
我看着那张卡。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顾言舟。”
“你破产了。”
“这张卡里。”
“恐怕连买酒的钱都没有了吧？”
顾言舟动作一僵。
像是被人戳破了最后的气球。
整个人颓废下来。
“是啊……”
“我破产了……”
“我什么都没了……”
“家没了……公司没了……钱也没了……”
“可是念念……”
他突然抬起头。
眼中闪烁着最后希冀的光。
“我还有你啊！”
“我们有二十年的感情啊！”
“你不会嫌弃我的对不对？”
“你会陪我东山再起的对不对？”
“以前不管我犯什么错，你都会原谅我的……”
“这次也一样，对不对？”
他伸手想要抓我的手。
被陆清野一把挡开。
“顾先生。”
“请你自重。”
“她是我的未婚妻。”
“不是你的救世主。”
顾言舟被推得一个踉跄。
摔倒在地上。
酒瓶滚落。
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趴在地上。
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明明那是我的新娘……”
台下的宾客指指点点。
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嘲笑。
曾经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爷。
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
真是令人唏嘘。
我看着他。
心中最后一点怨恨也消散了。
只剩下无尽的漠然。
“顾言舟。”
“不是所有的对不起。”
“都能换来没关系。”
“也不是所有的人。”
“都会在原地等你。”
“路是你自己选的。”
“跪着。”
“也要走完。”
说完。
我转身面向陆清野。
伸出右手。
“陆先生。”
“帮我戴上吧。”
陆清野温柔一笑。
将那枚象征着承诺的钻戒。
缓缓推入我的无名指。
这一刻。
礼成。
而在角落里。
顾言舟看着那一幕。
终于明白。
他彻底失去了我。
永永远远。
三年后。
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我和陆清野的孩子刚满月。
陆清野是个女儿奴。
天天抱着女儿不撒手。
连我这个老婆都要靠边站。
“陆总，该去公司了。”
我无奈地提醒他。
“不去。”
陆清野头也不抬。
拿着拨浪鼓逗女儿笑。
“天大地大，女儿最大。”
“赚那么多钱干什么？”
“够花就行了。”
我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
曾经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陆阎王。
如今会变成这副模样。
“听说。”
我一边帮他整理领带，一边随口说道。
“顾言舟死了。”
陆清野的手顿了一下。
随即恢复正常。
“嗯。”
“听说了。”
“冻死在天桥底下的。”
“和那个白露一起。”
我愣了一下。
“白露也死了？”
“嗯。”
陆清野淡淡说道。
“两人为了抢一个馒头。”
“打起来了。”
“最后一起滚下了河堤。”
“尸体第二天才被发现。”
我沉默了。
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
他们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
一个是众星捧月的小白花。
如今。
却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真是世事无常。
因果报应。
“想什么呢？”
陆清野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在想他？”
语气里带着一丝酸味。
我回过神。
看着他吃醋的样子。
忍不住笑了。
踮起脚尖。
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在想。”
“今晚吃火锅吧。”
“这种天气。”
“最适合吃火锅了。”
陆清野眼中的阴霾瞬间散去。
嘴角上扬。
“好。”
“都听老婆的。”
他一手抱着女儿。
一手搂着我的腰。
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的雪景。
“念念。”
“嗯？”
“谢谢你。”
“当初选了我。”
我靠在他怀里。
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只觉得无比安心。
“陆清野。”
“我也谢谢你。”
“给了我一个家。”
雪越下越大。
掩盖了世间的一切污垢与罪恶。
也掩盖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而我们的生活。
才刚刚开始。
温暖。
且绵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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