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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城的寒梅开得更艳了,海棠馆的坏账愈来愈多了。
海棠站在酒柜前,捧着账本,脸色很难看。不只是她的脸色难看,整个大厅内的人脸色都难看。
海棠并没有看手中的账本,她和大家一样紧紧的盯着大门口,像是看见了怪物一样。
高忘尘站在海棠馆的门口,向着海棠作了一揖,“谢谢。”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片凌乱的眼神,惊呆的脸颊。
“我......我不是眼花了吧?”小二提着酒壶,桌上的酒已经散落一桌,毫无知觉。
“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方堂不会就这么玩完的!”厅中突然响起一声吼叫,顿时炸开了锅。
“我以为只有梅园的星老六活了下来。”
“现在,永修堂也有人活了下来。”
“真好,不是吗?”
海棠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看了一眼大厅内突然生机勃勃的景象,转过头看向门外,那个方向,是北方。然后,她笑了,很像一朵海棠花。
“你看见了什么?”
“剑上有血!”
“还很新鲜!”
“别!别说这个。”
“干嘛?小侯爷都下令了,撤销那个常将军的职务,还放出话来,过段时间要来奉城祭拜一方堂的人。这是平冤昭雪,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晕血......”
“......干!!!”
“没想到,星老六居然回来了,还收敛了尸身,我们居然都不知道。”
“嘿嘿,六哥做事,向来神出鬼没。”
“可不是吗?听说还在乱葬岗弄瞎了一个高手。”
“这坏胚,手段不减啊......”
“你说,高忘尘剑上的血是不是那个瞎子的?”
“绝对是!”
“别说这个,行不?”
“你又怎么了?”
“我晕血。”
“又没让你看见,只是说说而已。”
“我......”
“你小子,不会是晕这个‘血’字吧?”
“......哈哈哈......”
奉城的寒梅,真的很红,像血!
......
......
雪已经停了,刚刚停雪,星辰便开心的笑了。
仔细的看过这山岗上的雪地,星辰很肯定有人来过,看了许久,他刨开一处积雪,看着乱石堆里很深的窝陷,更坐实了心里的看法。
很宽的印记,这让星辰一时瞧不出对方用的什么兵器,很深,表示对方武器很重,石头的切面光滑,表示这武器很锋利。
不过,都不重要了,那人此刻应该站在官道的大树下对着一柄短剑,愁眉苦脸。
星辰慢慢的将积雪恢复原状,走向师傅,背起师傅,看了看远方的日出,侧过头,嘴角裂开,对着背上的师傅问了一句,“我是不是很聪明?”
师傅笑了,虽然他一直保持着这个笑容,但星辰知道,师傅笑了。
继续向北,稍稍向西,西北也是北。
......
......
天府城往北,快马三日,有一条河,长河,自凉州始,于北海终,其最为繁华的水段就处于梁州境内。
梁州,东北方向,交幽州;东面,贴北海;南部,随扬州;西部,靠凉州。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原之地,与其他四州相比,地域虽不大,但几千年的政治文化中心,加之人口优势,可谓人杰地灵。
有河自然也就有码头,最繁华的的码头,长河码头。
长河码头,不管冬寒春暖,夏暑秋凉,每日里都是船桅千千,人声鼎沸。
码头深处有着一个上好的院落,与幽州几重门几道巷几跨院的别院不同,这个繁华地段,人多地稀,有着那么两进门的庭院,就算得上是奢侈了。
院落里,有着一簇翠竹,在冬日里显得格外绿意盎然。
竹林边上,一条小舟倒扣在地面上,舟底有几杯清茶正轻烟了了,小舟两侧坐着几个人,有一人特别醒目——一个佝偻的半百老人。说他醒目,是因为其余的几人无一不是青年壮汉,年岁最大也不过四十出头。
这里,正上演着一场对话,一场关于奉城的对话。
“我明日就要去冰城,这事就这么定了!”
“可是前日老十一从奉城传来消息,就快抓到了。”
“那人身上没有!”老人语气听来似乎挺生气,说完又像是自言自语念叨了一句,“更何况,这事已经引起了侯爷的注意,那小狐狸,厉害着呢。”
“可是,十九......”
“哼!”老人重重地从鼻间发出一个恼火的音调,站起身甩了一下袖子,说道:“融气之境的人居然被一个受了重伤的人暗算,还不分青红皂白和自己人打上一架,瞎了活该!”
说完,老人就离开了小舟旁,一个圆脸虎目的壮汉立刻跟了上去。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叫人去把十九接回来吧。”
“只有这样了......”
......
......
龙室山,距离蒙城两日路程,在蒙城之西,距离华卫所一日路程,在华卫所之东,处在边境线上。
相传姬氏的开国帝皇首征塞外,在华卫所损兵折将,后来退至龙室山,却以少胜多,更是以此为据,不到两年一统塞外,游牧民族从此归顺姬氏,到现在也是不离不弃。
这里,很少有战事发生,唯一的几场都是大河王朝的首开,因为在塞外部族的眼里,除了姬氏所在的圣城——脱脱城之外,龙室山这个圣山也是一样不可侵犯。所以,那几场战事,结局无一不是以大河王朝的惨败为终。
这一点很让星辰奇怪,自己被统治的开端,却被尊为圣山,“难道塞外人都是受虐狂?”
从乱石岗北来两日后,星辰原本是想去华卫所的,但几番思索,还是决定先将师傅埋了,所以,他停下了脚步,停在了龙室山的山腰,停在了传言中姬氏征塞外时驻军的地方。
然后,他发现这里风水很好,尽管他对风水说一窍不通,但他就是觉得这里不错,师傅应该会喜欢这里。
雪松蓬蓬,随风起伏间,隐约可以看出极远的地儿。况且左近还有一丝水线从山间激射而下,可以想象春暖花开时,这里的绿水青山了。
看完这景致,他对自己选择来龙室山这个主意感到几分得意。仔细挑了挑地方之后,他便开始动起来,从后背摸出一把刀来,走向一处开阔之地。
这把刀有些短,也就他小臂的长度,刀柄有些难看,黑漆漆的一坨,根本看不出是个刀柄来,要是把刀身遮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块烂木头呢。
这难看的刀,却很锋利,锋利的厉害,轻轻一插,刀身就全部进入地里了。但它仍旧是小了些,撬出的泥石很少,比不上堂主的宽剑用着舒心。
星辰很仔细很仔细的修整出一方土坑来,站在坑外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跳将下去,这里修一下,那里修一下,再翻身出来,又四下看看,看完又跳下去,那里修一下,这里修一下......像是在雕刻一件非常在乎的工艺品。
日薄西山,星辰才满意的拍拍手,停了下来,看了一眼躺在空地里的师傅问道:“满意不?”
走过去,扶起师傅,然后搂着他的肩膀,指着土坑说道:“这可是我少有的心力之作,您应该喜欢。不过,别急,赶明儿我再做副寿料,您老......”
说到这里,星辰撅着嘴,眼睛里光亮闪动,好一会儿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道:“明儿再说吧,您再陪我一晚,就一晚。”
刚刚说完,他又拍了一下额头,“瞧瞧,瞧瞧,少了您的叮嘱,我又开始糊涂了,应该让您试试,看看宽窄。”
侧身横抱起师傅,星辰向着土坑跳了下去。
刚刚跳进坑中,就听见“咔嚓一声”,星辰愣了一下,随即膝盖微屈,掂了掂,又听到一声脆响,然后,他脸就绿了。
还未来得及想,这脚下怎么有木头声响,整个身体开始下落,一只手搂住师傅,一只手胡乱的四下抓腾,刚刚抓住一件物什,手中的师傅猛地一沉,星辰只来得及苦笑一声,松开了抓住东西的手。
有风,很暖。
这是星辰最后的感觉,然后随着‘嘭’一声响,意识渐渐消散......
......
不知道,过了多久,星辰悠悠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湛蓝的天空,干净,很远,也很小。
星辰一下就想到自己所处的地方,准备起身,然后,一阵呲牙咧嘴,他只感觉到全身的骨头似乎都断了,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勉强转头看了一下四周,星辰一下呆在那里了。
头顶的空间很小,这下面却很大,差不多有梅园东厢大小了,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窟窿下,底部如此宽阔,一角似乎有张石桌,半人来高,看不见那上面有着什么。
活动了一下头部,星辰发现自己躺在师傅身上,不由得又是一阵苦笑,“您老人家又救了我一次。”
抬手,累,动脚,还是一样,星辰有些气恼了,“休息一下吧,休息一下......”
像是被自己的话催眠了一样,星辰很快就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还是一方湛蓝的天空,干净着遥远。
星辰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决计不是一小会儿,毕竟,自己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该怎么上去呢?”
嘀咕了一句,眼光停留在那方大石上,星辰突然有了些期盼,强行挣扎着起了身,摇摇晃晃向那一角走过去,走近了,星辰的脸再次绿了。
在地上看时,以为是张石桌,起码也是一方大石,走到跟前,才发现,叠叠青石围着一个黑窟窿,看不见有多深,但只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一口井,井沿砌筑得很规则,很漂亮,可再怎么规则,再怎么漂亮,也避免不了它就是一口井。
雪山下有个窟窿,窟窿里面,有着一口井。
“这......这他妈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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