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兵……”
林江眯了眯眼。
一看这些人的穿著，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打仗打了败仗，建制散了，就成了没家的兵。
少数能被收编，大多数呢？
只能去收容所等死，饿死病死，没人管。
“团长，这些人要是收了，以后容易出篓子。”
邓四福凑近低声提醒。
虽说他们也是当兵的，可溃兵进八路，向来是大忌。
弄不好，后患无穷。
林江没吭声，皱眉思量。
下面的人见他迟疑，急了。
“长官，收下俺吧！我们东北军，自打三一年起就没一天好日子！”
“从奉天撤到四平，又从四平撤到凤凰城，仨月不到就退进了关内！”
“一百多万里黑土地，白送鬼子了！你说，这是爷们该干的事儿吗？”
一个操着浓重口音的中年汉子，嗓门震天。
“长官，我川军的！狗日的，出川那天说得好听，到了前线连饭都吃不上！”
“枪少得可怜，挨了打就说我们不顶用，一脚踹进收容所，扔那儿不管！”
“长官，我们出川是为了砍鬼子脑袋的，不是给人踢皮球玩的！”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川娃子跳出来说，声音都抖了。
“长官……”
林江静静听着。
这些人来自天南地北——
川军、晋绥军、东北军、湘军……
每句话都像是从血里抠出来的。
“好了，都静一静。”
他抬手一压。
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各位兄弟，我懂你们。”
“当兵为的是啥？保家卫国！可现在家没了，国也危了，鬼子还在咱们地上横着走！”
“我知道你们胸口压着一口恶气，憋得慌！”
“今天起，你们就是我队伍里的人了！”
“别的不用操心，只要练好本事杀鬼子就行，其他的烂摊子，我替你们扛！”
话音落下，有人当场红了眼。
“谢谢长官！”
“别叫长官了。”林江摆摆手，“在这儿，叫我团长就行。我们八路，官兵一个样。”
“是，团长！”那人赶紧改口。
“那个……团长，我问一句，你们是不是……就是跟鬼子第九旅团干了一架的那个团？”
一个士兵怯生生地问。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盯住林江。
他们是听说这支队伍把第九旅团揍惨了，才拼了命赶来的。
要是找错了人，那可真是笑话了。
林江轻轻点头。
“没错，这就是独立团的地盘。”
“第九旅团那些鬼子的尸首，还在村后头堆着呢。”
“不信的，现在就能去看。”
“哟！那我就踏实了！”
“团长，你们太猛了！我们一个师都啃不动鬼子一个大队，你们一个团干趴了一个旅团！”
众人紧绷的脸一下子松了下来，
看向林江的眼神里，多了敬意，多了希望。
无论怎样，能让一个团打败鬼子一个旅团的人，配得上他们的追随！
“团长，真不掂量掂量？”邓四福又低声劝。
“不用掂量了。”林江语气坚定，“麻烦事我担着。”
“正好咱缺人，这些人又都是老兵油子，会开枪、知道怎么打仗，省了多少训练工夫。”
“你一会儿安排几个人，去登记身份。”
“原来在部队是干什么的，就补到哪个位置。”
“还有，后勤、伙食、纪律，都得跟上。”
“另外——加强反奸工作，别让人钻了空子。”
林江压低嗓门，轻声开口。
“明白！”
邓四福应了一声，头点得像啄米的鸡。
林江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人，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
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两千号人。
这些人搁在原来的收容站里，就是天天啃窝头、晒太阳等死的命。
与其那样烂在窝里，不如拉上战场，真刀真枪跟小鬼子干一场！
关键是——他们不是新兵蛋子，都是见过血、扣过扳机的老油条！
这年头，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个个都是踩着阎王鼻子溜回来的狠角色。
可也得分人，有人越打越硬，成了老兵油子；有人却混成了滑头兵，见仗就躲。
所以林江才专门叮嘱邓四福，后续的思想工作必须跟紧，别让队伍散了魂。
天边的太阳慢慢沉下去，像烧尽的炭火。
营口村冒起了缕缕青烟，饭菜香味随风飘开。
那些曾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兵，一个个瞪圆了眼，直勾勾盯着灶台方向，口水都快滴到鞋面上了。
直到林江从边上走过，他们才猛地回神，手忙脚乱抹嘴，挺直腰杆立正。
“团长！”
“香不香？”林江咧嘴一笑。
一个战士使劲抽了抽鼻子，眼睛发亮：“太香了！团长！我们进收容站以后，连油星都没见过，更别说肉了！”
“好好干，到了我这儿，顿顿有肉吃。”林江拍拍他肩膀。
“嗯！嗯！”那兵连连点头，眼神亮得像煤油灯。
“团长，从今往后，这条命是您的了！”
这话不是客套，是实话。
一支能吃饱、敢打仗的队伍，值得豁出命去拼！
这时，一个身影急匆匆跑过来，在林江耳边低声禀报：
“团长，刘文华回来了。”
林江一怔，脸上瞬间泛起喜色：
“卫国的人到了！”
刘文华是特战队的小队长，这次周卫国回家探亲，带的就是他。
“可……”那战士犹豫了一下，“只有他一个人，没见着周队长。”
林江眉头一皱：“他人呢？”
“在休息室躺着。是从村外被巡逻的兄弟捡回来的，倒在路上，累垮了。”
“人没事，就是脱力。”
林江脸色立刻变了。
出事了！准没好事！
他大步冲向休息室，一脚推开门。
床上的刘文华听见动静，挣扎着要坐起来。
“团长……周队长……出事了！”
“是不是碰上鬼子了？”林江声音一沉。
“不是鬼子动手……是他爹……出事了！”
刘文华喘得厉害，话说到一半咳了起来。
“别急，慢慢讲，全都告诉我。”林江语气放缓，但眼神一点没松。
“是这么回事……”刘文华抹了把脸，“周队长他爹，继先老先生，让鬼子抓了。”
“表面看他是维持会会长，实际上一直偷偷帮咱们地下党递消息。”
“前阵子鬼子一批要紧物资被人劫了，查来查去，线索全指向老爷子。”
“人还活着吗？”林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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