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撕心裂肺的尖叫，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割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啊——！地雷！我踩到地雷了！”
是孙晓晓的声音！
霍战霆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他猛地回头，望向孙晓晓跑开的方向。
那片山坡，不在他们已经勘探过的安全区内！
“所有人，保持原地不动！”
霍战霆通过通讯器下达了命令，声音冷得能结出冰。
他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防护服，只穿着一身单薄的作战服，抓起一把探雷针和一个工具包，就要冲过去。
“战霆！”
苏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静。
“你穿着防护服，动作不便，让小王去！”
“不行！”
霍战Ting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片区域情况不明，小王经验不足！”
“加上我呢？”
苏宛的声音很平稳。
“我远程指挥，他当我的手和脚，足够了。”
霍战霆的动作顿住了。
他知道，苏宛说的是对的。
在拆解复杂地雷这方面，他远不如苏宛。
他咬了咬牙，将工具包扔给了旁边同样一脸焦急的小王。
“听苏主任的指挥！要是敢出一点差错，老子扒了你的皮！”
“是！团长！”
小王抓起工具包，像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
很快，小王就找到了孙晓晓。
她正站在一处陡峭的斜坡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像。
她的右脚下，是一枚半埋在泥土里的墨绿色地雷。
那是一枚苏制PMN-2型反步兵压发雷，外壳是塑料的，被行内人称为“黑寡妇”，极难探测，而且触发压力极小，一旦踩上，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小王头戴的摄像头，将现场的画面实时传回了指挥车。
苏宛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孙晓晓！听得到我说话吗？”
苏宛通过单兵通讯器呼叫她。
“我……我……”
孙晓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苏主任……救我……我不想死……”
“想活命，就听我的指挥。”
苏宛的声音像***术刀，精准、冷静，试图剖开她层层的恐惧。
“现在，告诉我，你脚下的感觉。压力大吗？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我不知道……我的腿麻了……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孙晓晓已经彻底被恐惧击溃，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废物！”
霍战霆看着屏幕上她那副样子，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一个兵，尤其是一个军医，在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冷静！
她这样子，别说救人，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深呼吸！”
苏宛加重了语气。
“孙晓iao！看着小王！跟着他的节奏呼吸！吸——呼——”
可是，孙晓晓完全听不进去。
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喊：“我好害怕……谁来救救我……我爸是旅长……你们不能让我死……”
这话一出，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屏幕上那个惊慌失措的女孩。
一个年轻的战士，叫小李，是刚从军校分来的，最是热血。
他听着孙晓晓的哭声，忍不住了，在频道里小声说：“团长……要不……要不我去替她吧！我……”
“你闭嘴！”
霍战霆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他对着通讯器吼道。
“替她？你怎么替她？用你的命去换她那个愚蠢的错误吗？！”
“在我霍战霆的队伍里，没有谁的命比谁的更金贵！也没有谁有资格让战友为她的愚蠢买单！”
“孙晓iao！我再警告你最后一遍！”
霍战霆的声音，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刮得孙晓晓一个哆嗦。
“你要是再敢说一句废话，影响排雷，老子就当这里没你这个人！”
“从现在开始，苏主任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必须给我执行！否则，你就等着给阎王爷当女婿吧！”
霍战霆的狠话，终于让孙晓iao的哭声停了下来。
她像是被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前方的小王。
苏宛抓住这个机会，立刻开始下达指令。
“小王，用探针，从她脚的右侧三点钟方向，慢慢插进去，探明地雷的边缘和深度。”
“是！”
小王跪在地上，手稳得像焊在岩石上，探针一点一点地刺入泥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找到了。”
小王轻声说。
“是PMN-2，引信是好的，但是下面的土质很松，一旦压力失衡，很可能会侧滑引爆。”
苏宛的心沉了下去。
最坏的情况。
这种情况下，机械排雷已经不可能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人工替换。
找一个人，用同样大小的脚，以同样的力量，踩在孙晓iao脚抬起的瞬间，无缝衔接地替换掉她脚下的压力。
这个过程，要求替换者的体重、脚型、发力技巧都和被替换者极其相似。
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我来！”
之前那个叫小李的年轻战士，再次喊了出来。
“我的体重和孙医生差不多！脚也……”
“我来吧。”
一个更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张虎，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兵，霍战霆手下最得力的排雷手之一。
他身材壮硕，但脚却不大。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孙晓iao那双精巧的军勾皮鞋，沉声说：“我比他有经验。而且我女儿的脚，就和孙医生差不多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于父亲的温和。
霍战霆看着张虎，又看了看小李，眼眶红了。
这就是他的兵。
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关键时刻，没有一个孬种。
苏宛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这悲壮的气氛。
“用不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谁的命都是命，凭什么要为她的愚“蠢”买单？”
“孙晓iao，你听好了。”
“现在，我要教你怎么自救。”
“我？”
孙晓晓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让我自己……？”
“没错。”
苏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等一下，我会让小王用工兵铲，在你身体能承受的极限范围内，在你脚边挖一个斜坡。”
“然后，我会教你一个特殊的发力技巧，让你在脚掌抬离地雷的瞬间，用脚尖发力，顺着斜坡滑出去。”
“这个过程，你有零点三秒的时间。”
“成功了，你活。失败了，我们给你收尸。”
“你，敢不敢？”
此话一出，指挥部里一片哗然。
这……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让一个已经吓破胆的门外汉，完成一次教科书级别的极限排雷操作？
这怎么可能！
“苏主任！这太冒险了！”
霍战Ting第一个反对。
“不行！宛宛，你听我说，”
苏宛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硬。
“霍战霆，这里我才是总指挥！你要是再质疑我的命令，就请你离开指挥部！”
她转而对孙晓晓说，语气像是在下一个最后的通牒。
“孙晓晓，我只问你一句，你自己的命，你想不想亲自挣回来？”
“还是说，你宁愿躲在别人的牺牲后面，当一个一辈子的懦夫？！”
“你的族谱，是从你这里单开一页，写上‘英雄’；还是到此为止，被人唾骂是‘狗熊’？！”
“你的族谱，是从你这里单开一页，写上‘英雄’；还是到此为止，被人唾骂是‘狗熊’？！”
苏宛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孙晓晓的心上。
懦夫？狗熊？
不！她不是！
她爸是旅长，爷爷是将军，她出身名门，从小就是天之骄女，她怎么能当狗熊！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瞬间冲散了她心头的恐惧。
“我……我敢！”
孙晓晓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好！”
苏宛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小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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