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安澜推开门。
玄关的感应灯没有亮,整个客厅都沉浸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
她换好鞋,摸索着墙壁打开了灯。
暖黄色的光线倾泻而下,照亮了沙发上那道颀长落寞的身影。
祁司衍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面前的茶几上,散乱地堆着几个外卖包装盒。
他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幽深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安澜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很快移开视线,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自顾自地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然后,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进浴室,洗漱完毕后直接回了房间。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只当他完全不存在。
祁司衍也并未开口,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一寸寸地跟随着她的身影。
直到安澜走进卧室,关上门,那道视线才被隔绝。
没过多久,门把手转动,祁司衍也走了进来。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向浴室,很快,里面便传来哗哗的水声。
安澜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水声停了。
身后的床垫,微微向下陷落。
属于祁司衍的,那股清冽又带着一丝烟草味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两个人就这么背对背地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安澜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她有些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明明不想和他吵架,可每次面对他,那股压抑不住的火气,就会自己冒出来。
或许,他只是想报复自己,想拥有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绝对服从的情人。
毕竟,安颜的治疗费用,是一座压在她身上,让她永远无法挺直脊梁的大山。
自己应该更敬业一点的。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转过身。
黑暗中,她看不清祁司衍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的声音,卑微得不像自己。
“对不起,祁总,今天是我不对。”
“我以后……一定会提前安排好您的三餐。”
祁司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这份突如其来的顺从,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他心烦意乱。
他要的是那个会对他发脾气,会鲜活地站在他面前的安澜,不是这个没有灵魂,只会说“对不起”的木偶。
他猛地翻过身,声音里淬着冰。
“你能不能闭嘴?”
安澜被他吓得一个哆嗦。
只听他继续用那嘲弄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问。
“你把我当什么了?”
“真以为我穷得请不起一个保姆,需要你来给我做饭?”
安澜被整不会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问:“那……那以后还需要我做饭吗?”
祁司衍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没好气地一把抢过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住,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做!为什么不做!”
安澜用了点力,将属于自己的那一半被子抢了回来。
虽然她并不理解祁司衍为什么又生气了,但还是敬业地承诺。
“以后我一定照顾好您的饮食起居。”
祁司衍没再回话,脑海里思绪纷飞,逐渐坠入梦乡。
夜色渐深。
一阵尖锐的,如同灼烧般的疼痛,将祁司衍从浅眠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胃病又犯了。
他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身边熟睡的安澜。
她的呼吸很轻,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他不想喊醒她。
祁司衍咬着牙,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准备自己下床去找胃药。
他的胃病,是很多年的老毛病了。
小时候在乡下,家里穷,吃了上顿没下顿,饥一顿饱一顿的,早就落下了病根。
后来上了大学,安澜像个小管家一样,天天变着花样地投喂他,才总算养好了一些。
但她还是不放心,总是在书包里,宿舍里,备着一个个小药箱,以防万一。
分手之后,他一个人在商海打拼,饮食作息再次变得毫无规律,胃病也愈发严重。
他记得,安澜一直有把药箱放在电视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的习惯。
和大学时一模一样。
只是不知道,五年过去了,那个药箱里,还会不会有为他准备的胃药。
上次找创可贴的时候,他并没有仔细看。
祁司衍起身的动作,顿住了。
他突然苦笑一下,缓缓躺了回去。
安澜自己并没有胃病,她吃的药,也永远是固定的那几种。
想来应该是没有的,不如懒得折腾了。
可胃里那股灼痛感,却越来越强烈,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忍不住用手死死抵住胃部,压抑着粗重的喘息。
就不该乱吃那些油腻的外卖。
安澜本就睡得不沉,身边的人这样辗转反侧,她很快就被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带着浓重的鼻音问:“怎么了?”
祁司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事。”
“睡你的。”
那声音里的隐忍和沙哑,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安澜的心。
她翻了个身,依旧背对着他。
黑暗中,只能依稀看到他蜷缩的轮廓,和额角反着光的冷汗。
祁司衍松了口气。
又觉得这口气松得莫名其妙。
他觉得自己应该像个真正的金主,理直气壮地把她喊起来,命令她出去给自己买药。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算了。
他烦躁地摸过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他打开外卖软件,想看看有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
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买什么药。
这件事,以前一直是安澜负责的。
后来,是私人医生负责。
他从未自己操心过。
祁司衍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准备随便找点止疼药先应付一下。
安澜本来差点又睡着了,可身边那压抑不住的、带着痛苦的喘息声,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耳膜上,越来越清晰。
她猛地睁开眼,彻底没了睡意。
黑暗里,能听见他刻意压低却藏不住的闷哼,连带着床垫都在微微发颤。
她攥了攥被角,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认真:“你到底怎么了?”
祁司衍的胃像被火烧着,疼得浑身发僵,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湿了枕巾。
他偏过头,避开她可能投来的视线,牙关咬得发紧,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却掩不住那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都说了没事。”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再追问,语气更冲了些,带着几分刻意的不耐烦:“安分睡你的觉,别瞎操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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