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敬重了三十年的父亲，竟然是这样的人。
他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和失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
“你保住了秘密，却害了无辜的人。”
祁司衍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父亲，眼神里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爸，我不能原谅你，也不能继续这场闹剧。”
他说完，转身抓住安澜冰凉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
“司衍，你去哪？”
祁正阳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里满是惊慌。
祁司衍脚步未停，头也不回。
“去警局，把一切都告诉警察。”
“你去自首，或者我亲自说，你自己选一个吧。”
“你这是要毁了这个家！”
祁正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愤怒又绝望。
祁司衍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这个家早就被你毁了！”
两人快步走出祁家大宅，午后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安澜被他拉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你真的要去报警吗？”
“真的。”
祁司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坚定得不容置喙。
“我不能让你妈白死，也不能让赵维真逍遥法外，更不能，继续这场荒唐的婚约。”
“那祁氏呢？你父亲呢？”
“祁氏可以不要，父亲可以坐牢。”
祁司衍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声音沙哑得厉害。
“但我不能不要真相，不能不要你。”
安澜看着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积压了五年的委屈，痛苦，和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原来她不用再一个人背负着这一切。
她一直以为的绝路，他会陪她一起走下去。
“祁司衍，你知道吗。”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成调。
“这五年，我最后悔的，不是离开你，是没有相信你，相信你能和我一起面对。”
祁司衍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是失而复得的颤抖。
“现在相信也不晚。”
“我们一起把真相查到底，让该负责的人负责。”
他们驱车去了最近的警察局。
俞清的日记，那些泛黄的照片，还有孙伟亲口承认的视频，一样一样被提交上去。
警察当即立案，开始了紧急调查。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市。
祁氏股价应声暴跌，几近崩盘。
赵氏也受到牵连，被查封了多个项目。
赵维真很快被警方带走问话。
赵秋柔得知消息时，正在家里试穿下个月订婚要用的礼服，她疯了似的给祁司衍打电话，却只听到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晚上，两人回到家中，屋子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从警局出来，再到应付第一波闻风而来的媒体，他们都像紧绷的弦，直到关上门的这一刻，才终于卸下所有防备。
祁司衍突然从身后抱住安澜，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滚烫。
“今天之后，我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祁氏，父亲，地位，名誉，都没有了。”
那些曾经构成他整个世界的东西，在一天之内轰然倒塌，并且是他亲手推倒的。
巨大的空虚和茫然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安澜回过身，伸手回抱住他，指尖轻轻拍着他宽阔的后背。
“你还有我。”
“虽然我也什么都没有，但我们可以努力重新拼搏。”
“比起五年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这个男人，曾经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如今却为了她，为了真相，甘愿跌落尘埃。
五年前的无助和绝望还历历在目，可现在，她不再是一个人，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靠在他怀里，仰起头，眼底映着他疲惫的轮廓。
“祁司衍，谢谢你。”
“谢谢你选择真相，选择我。”
祁司衍抱住她的力道猛地收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是我选择你，是我从来没放下过你。”
“这五年，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想你，都在后悔，为什么当初没留住你。”
那五年的日日夜夜，都像钝刀子割肉，一遍遍提醒他当初的无能为力。
安澜听到他的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又酸又疼。
“当初你留不住，是因为有人逼我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揭开一个尘封已久的伤疤。
“有人用你来威胁我，我只能走。”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不是不爱了，不是厌倦了，而是为了保护他。
这个念头像是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将五年来的怨恨和不甘都炸得粉碎，只剩下铺天地的心疼。
祁司衍的呼吸一滞，看着她，眼神里是翻涌的痛惜。
“现在没人能逼你了。”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滚烫。
“赵维真被抓，我父亲要坐牢，陈昊的证据已经提交，周明远也被控制，一切都结束了。”
安澜的睫毛颤了颤，泪水终于还是滑了下来。
“结束了吗？”
她喃喃地问，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我妈能安息了吗，安氏能平反了吗。”
“能。”
祁司衍的回答斩钉截铁。
“虽然需要时间，但一定能。”
两人躺在床上，这一次，没有隔着任何距离，而是紧紧相依。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他们。
安澜侧过身，枕着他的手臂，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
“祁司衍，你后悔吗，今天做的这一切。”
他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送上审判席，将家族企业推向深渊。
这个决定，对他来说该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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