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八月二十四,攻打了一天的北疆军停止了远程打击,随着夜色的弥漫,黑暗渐渐笼罩了陈仓城,守军开始登上城头,开始了夜间的防守,虽说这几天北疆军没有在夜间发动攻击,但李氏兄弟这点防御常识还是有的,一直严令城内守军不得有任何松懈。而将士们在夜里巡守,而城内府衙中,李暹、李利两兄弟却在饮酒作乐。
“如今看来,这北疆府除了远程打击有些蛮横,也再无什么出色的攻城手段,依我看啊,不过是浪得虚名。”李暹将铜卮中的酒一饮而尽,一把将身旁伺候的女子强行揽入怀中,略带醉意的双眼,充满淫 邪。
“此番来陈仓前,叔父再三叮嘱我们,万万不可轻视这北疆府,更不可掉以轻心。可以这三天北疆军的表现,也不过如此,除了倚仗强弩与投石的优势,也没什么犀利的攻城手段,而且还都是一些贪生怕死之流,三天了,竟然没有发动一次登城战。”李利一只手端着铜卮,李利一只手端着铜卮,另一只手搂着侍女的手却不安分,全然不顾那侍女眼中的哀求。
“再有两日,叔父的援军便可抵达陈仓,届时,我们就能将北疆府牢牢耗死在这陈仓城下。”撕下面前案几上一只鸡腿,李暹狠狠咬了一口,恨声说道。
“别说两日,便是十天半月,那北疆军也休想攻破我陈仓城,你们弟兄大可放心,可莫要辜负了这美酒佳人啊!”李利说完,一脸淫 邪。
兄弟二人在府衙内饮酒作乐,却不知,外面平静的陈仓城,在夜色下,却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大变。
陈仓城池东、西、南三面建有城门,唯有北面没有城门,原因是北面紧倚黄土高原,崖陡百丈,无路可走。
陈仓城城北确实有天险阻隔,一道十余丈黄土断崖横亘城北,城垣北端直抵崖麓,因山势险峻,数百年来,尚无敌人自此进攻的先例,也在世人心中自然而然形成了这是一道任何人都无法逾越的天险!
张辽率凉州军这三日一直攻打的是西门,南门仅是围而不打,至于东门,根本就没有进行,原因也很简单,若攻打东门,一旦长安来援军,将被前后夹击,极为不利。而因陈仓城北独特的地理原因,李暹两兄弟也仅是在这里安排了少数的年近半百的宿老兵卒在此巡守警戒,这些宿老兵卒久历兵戈,虽然早已没有了青年人的悍勇,却胜在沉得住气,善守不善攻,用来轮值警戒却是再合适不过了。陈仓城历经数百年,东西南三门也经历了无数场战争,唯有城北处,却从没有发生过一场战争。这也是李暹两兄弟没有在这里放重兵把守的原因,其实不止是这两兄弟,数百年来,在世人眼中,这里根本就无法进攻。而今夜,就是这所有人都认为百分百安全的城北,却有了惊天异变。
子夜时分,陈仓城北的黄土断崖上,十座由无数根铁棍、滑轮、卡扣搭建的悬臂高台,静静地耸立在那里,近百人正借助着夜色的掩护,静静地趴在那里,仔细地聆听崖下方陈仓城内传来的任何声音。
“将军,从城内传出来的声音判断,与往日并无变化,借助城内火光,观察的情况与往日也无变化。”一名手持望远镜的人,低低向身旁一人说道。
“继续观察,随时报告发现的异常情况。”那被称为将军的人,低声吩咐道,随后起身,将其他人招呼在一起,轻声说道:“待文远将军发动攻城时,我们便开始行动。大家切记:控制住身体,千万不能碰触到这黄土崖壁,一旦碰触到便会令泥土滑落到下方城内,势必引起城下守军的警觉而发现我们。所以,不必求急,必须求稳,三十几米高而已,即便我们慢慢下滑,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请将军放心,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数十人齐齐低声说道。
正在这时,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凌厉的破空声、呼啸声,仅是一瞬间,陈仓城西门方向,便传来阵阵巨大的轰鸣声以及大地的震颤。
“攻城了,北疆军攻城了!”凄厉的叫声,不断地响起,原本陷入沉睡的陈仓城,嘈杂声此起彼伏,前一刻还寂静的城池,转瞬间便如开锅的沸水,沸腾起来,伴随而来的是无尽的恐慌与惊惧。
李暹、李利两兄弟是被亲兵从女人肚皮上喊醒的,酒醉未醒的兄弟二人,刚想怒斥时,却被城外传来的那震天的喊叫声惊醒,当听说北疆府突然发动比白日更猛烈的远程攻击时,沉醉中的两兄弟顿时便全清醒了!一边穿上铠甲,一边吩咐集结队伍,奔赴西门。
今夜北疆府投石机投放的全是巨型石块,数十斤重的巨石无论是在砸在城墙,还是砸在地面上,都会产生巨大的震动,无论是城内还是更远的城东、城北,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巨大的弩箭,在刺耳的破空声中,狠狠地刺入城墙上、钉在城楼上,那手臂粗细的弩箭杆,在夜风中震颤,发出嗡嗡声。
二十多名在城北巡逻的宿老兵卒,听到这阵阵巨响及脚下传来的震动,虽然这里没有发生战场,却也是异常紧张。
“这得多大的石块啊?砸得地面都震动了,再这么砸下去,我都怀疑这高崖会不会突然被震塌了啊!”巡守北墙的二十几名宿老兵卒中的一人,心有余悸地说道。似乎是在配合着老兵的话,高崖上,真的偶有泥土自上飘落下来,二十几人不由都抬头向高崖望去,漆黑的夜色中,三十多米高的崖顶,什么也看不清。
“听说外面攻打我们的是北疆府啊!”一个老兵开口问道,语气中隐含无奈。
“唉!我们打了一辈子的仗,有一次是我们能决定的吗?”另一名老兵接过话说道,“不是没了活路,我们谁会来当兵吃粮。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头四路了!”说完,重重一声长叹。
“打了一辈子的仗,家没了,这条老命也不知道会丢到哪里喂野狗。”黑暗中,随着传来的这一句话,北墙上刹那间便陷入一片死寂,只余震颤的大地,还有高崖上偶尔被震落下来的沙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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