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揉搓了一下进沙子的眼睛，泪眼婆娑的，又用力揉了几下泪水把沙子裹出，眼睛不再难受，才偏头看向旁边拿着“千里眼”观察的二愣子。
“什么情况？”
二愣子闻言，看向狗蛋：“有几十个人伪装成百姓，看样子要夺城门，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转移二愣子注意力后，狗蛋不动声色的拿回单筒望远镜，自己看起来。
只见迎春门外一队队百姓进出，有的拖家带口逃离，有的三五成群进城，车架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虽然战事吃紧，但偌大的城市吃喝拉撒需要人管，官府不可能封闭所有城门，断绝所有贸易。
狗蛋缓缓拉动镜头，此时朝阳已经完全升起来，阳光明媚，他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二愣子所说的官兵，伪装成百姓，赶着一架牛车缓缓前进。
牛车盖着篷布，堆积如山，狗蛋知道下面是藏着的武器。
没多久，那架牛车靠近城门口，盘缠的辽兵没有发现异常，有人上前塞了东西，具体是什么看不清楚，但狗蛋猜测应该是银子或者金条之类的。
那辽兵手轻轻地掂了掂，脸上浮现出满意之色，张嘴喊了什么，那架马车便畅通无阻的过了城洞。
狗蛋知道迎春门没了，因为以前做贼寇的时候，他便是这般混进城，然后里应外合夺取城门。
“城门没了！”
旁边趴着的二愣子，用力按平左右碍事的杂草，心里空落落的，伸手去接狗蛋的单筒望远镜，对方却收了起来，并且郑重其事的开口说话。
“教官，伪装成百姓的宋军已经混进了燕京城，迎春门很快就会被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二愣子听到这话，眉头一皱，这种直观的军事问题，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办，毕竟兵王不是白当的，怎么也是上过几次山河时报的“战斗英雄”。
稍微一沉思，二愣子便得出主意。
“静观其变，等总部的消息。”
狗蛋呆了呆，见二愣子一副深谋远虑的思考模样，还以为有什么行动，原来就是传统的原地待命，等候上面军令，毫无自主决策的判断。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过来，为什么二愣子战功赫赫，仍是一个高级士兵。
之所以说高级。
是因为，在狗蛋看来，三级士官不直接参与军事上的决策，虽然可以拿军都指挥标准的军饷，有着一些特权，但终究还是一个作战的士兵。
当然，他没有小瞧士官，像二愣子这种高级士官，可以面见李相公，并且军中威望很高，不输任何将领，不作战时，直接参与军队训练计划的制定。
不过，其中一部分士官脱颖而出则可蜕变成基层军官。
狗蛋知道这类基层军官，例如游骑兵的赵德胜。
作战勇猛，麾下士兵一个个被他练得嗷嗷叫。
而这类基层军官非常受士兵欢迎。
见没有军事行动，狗蛋又拿出单筒望远镜来，拉伸，对准燕京迎春门，在旁边二愣子羡慕的注视下继续观察。
迎春门进出行人络绎不绝，可能只固定开某个城门的原因，百姓要讨活计，所以进出人数较多。
忽然。
城门口一阵混乱，城洞里的人群惊慌失措的往外跑，不少百姓被推倒，后面的人不管不顾的踩踏。
顿时哀嚎、惨叫一片。
守城门的辽兵随之大喊大叫，对着同伴不停挥动手势。
狗蛋把镜头对准收钱的那辽兵。
下一刻，一把锋利的钢刀从天而降，视线里人头落地，无头尸体踉跄往前，被混乱的人群撞来撞去，撞了七八步后才淹没在人群之中。
那些伪装的宋兵，挥刀就砍，不管是百姓还是辽兵。
狗蛋甚至见到一个杀红的宋兵，一把抓住抱着孩子妇人的头发，面目狰狞，长刀猛地捅向妇人腹部，哭泣的孩子和妇人，双双殒命当场。
城门口混乱不堪，不少辽兵也跟着百姓往外仓皇逃窜。
就在这时。
地面轻微抖动，马蹄声如雷鸣，狗蛋急忙转向看去，不用单筒望远镜，也可以看见黑压压一片骑兵，疾驰着冲向迎春门，此时的城门已经失守。
只见这支宋军骑兵鱼贯而入，队伍中有人弯弓搭箭，点射逃窜的百姓和辽兵，反正见人就杀。
狗蛋有些懵懵的，感觉官兵和贼寇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同样趴在杂草堆中的黑娃，不合时宜的来了一句。
“这伙官兵好像贼寇啊！见人就杀，披着羊皮的狼。”
二愣子也是一呆，他记得军律中说不能乱杀无辜。
这群人不怕镇抚司吗？
不对！
这群官兵不归李相公管。
二愣子看向黑娃：“这些官兵不是我们东平府的，一看就是西北军和那什么劳什子常胜军。”
“二愣子教官，如果滥杀无辜会怎么样？”黑娃问道。
二愣子好为人师道：“没背过军律？当然是人头落地。”
额……
黑娃直接无语，他当然知道滥杀无辜要人头落地。
毕竟，军律背诵他滚瓜烂熟，隔几天有镇抚官抽查。
如果背不出来，都头和他一起挨镇抚兵的棍子，晚上睡觉前都头还会开小灶，被提起来狠狠的干。
其他人非但不害怕，反而在旁边笑着当吃瓜群众。
因为这已经是老传统。
其实黑娃想问的是，这群官兵滥杀无辜后该怎么办。
这时二愣子反应过来，挠挠头：
“我也不知道，这种难题，可能只有李相公知道该怎么办，黑娃，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只要看见李相公摆头，那就是杀人的意思，只管拔刀杀人就是，保证没事。”
黑娃一头雾水，摆头就杀？
狗蛋嘴角狠狠一抽，无语至极，想不通现在这种情况，这两人是怎么聊在一起的，难道一丁点都不紧张？
反正狗蛋身体紧绷，警惕着周围，生怕突然冒出一个契丹人来。
同时观察着迎春门的情况，宋军骑兵已完全进城，但狗蛋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没有留人看城门？
如此初心大意？
忽然，身后窸窸窣窣一阵，黑娃、二愣子和狗蛋几乎同时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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