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怕,临之哥,别乱说,我一点都不害怕。”
蔡婉婉死鸭子嘴壳硬,身上扎甲有节奏哗哗作响,牙齿打颤,黄金双金双锏发出嗡嗡颤音。
“契丹重骑,是契丹重骑,保护副帅,保护副帅!”
契丹重骑瞅准三军大纛冲杀,似乎做着最后的鱼死网破。
李行舟稍缓一下的心情,瞬间又提到嗓子眼来。
前方马蹄声如雷鸣,人头涌动,只见步兵被契丹重骑侧面凿开,顿时各种刀枪剑戟绞杀在一起,厮杀惨烈异常,有契丹重骑冲破道道阻碍,来到大纛丈许,被大将突然跳起来一刀削首。
滚烫的鲜血喷洒而来。
只感觉脸上一温,但李行舟没有特意去抹脸上鲜血,也没有低头看胸口染红的黄金甲胄。
他目视前方,坚定不移继续走。
那冲到近前的契丹重骑,此时被各种武器砸成肉泥,扎甲下血肉模糊,战马在哀鸣中倒在血泊中。
李行舟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踩着雪地里的尸体,鞋子被血泊染红,没有因为契丹重骑突然冲大纛,而选择停下脚步,仍一步接一步。
旁边的何灌拉弓搭箭,百发百中,凡是靠近的契丹重骑兵,都得挨一箭,毫不夸张的说,箭术不输花荣。
李行舟颇为吃惊,看来大宋军中能人不在少数啊。
可惜面对的是大宋朝廷。
“将士们!”他高举宝剑,然后剑锋往前面一指:“本官在这,战场就在这,本官和你们同在。”
声音在混乱的战场并不大,但周围的亲随却听得清清楚楚,立刻跟着嗷嗷直叫,仿佛被打了强心剂。
“副帅和我们同在!杀啊!”
“副帅和我们同在!杀啊!”
“副帅和我们同在!杀啊!”
声浪像波纹般扩散,瞬间激发出前所未有的大吼,好似要撕破苍穹,敌我双方都在玩命的搏杀。
就在这时。
有亲兵挤开人群,千辛万苦才抵达三军大纛前。
他气喘吁吁却兴奋异常。
“报副帅知道,卢将军和林将军,他们的骑兵赶到了,在,在策应我们,辽军,辽军两翼崩了,辽军两崩了。”
嘈杂的环境中,他歇斯底里吼出来,抑制不住的兴奋,双手双脚在发颤。
周围的将领全都一愣,随后大喜过望,跟随大纛推进,他们对战场局势的把控已经失去直观判断。
当下的一切都是按副帅最初制定的战略推进。
各部按部就班。
现在绕道骑兵赶来,冲溃辽军两翼,战局已成一面倒,卢沟河北岸一战,辽军已经回天乏力。
李行舟脑袋则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的想法和思绪,甚至连激动都没有,像个木头人般面无表情。
在外人看来,副帅不愧是副帅,胜利就在眼前,还能保存镇定,真不愧是大宋朝廷的定海神针。
跟随大纛的西北、河北、河东等军中高级将官,看李行舟的眼神,多了一份除敬畏之外的信任。
那是被折服后的效果。
毫不夸张的说。
李行舟这一刻在大宋军中的威望来到登峰造极之境。
过了好一会儿。
李行舟空空的脑袋里有了嘈杂声,接着手中宝剑向前一挥。
“将士们,灭辽。”
……
“大辽亡了!”
须发皆白的萧干,此时缓缓骑马停在一处土坡上,望着那杆红色的宋军大纛,泪流满面。
骑兵拦不住宋军骑兵,导致两翼被宋军骑兵冲的失去建制,正面宋军像饿狼扑杀,不要命的混战。
整个防线摇摇欲坠,可他的背后就是燕京城。
大辽最后的栖身之所。
“哎!”
他仰面朝天,大雪停歇,黑夜逐渐降临大地:
“为什么,为什么宋廷就出了个李行舟呢?宋皇两面三刀,背信弃义,这样的朝廷有这样的统帅……我心不甘啊!”
耶律大石骑马上去:“萧帅,你当真要就此离去?”
萧干用手抹了一把老泪,偏头看向满脸疲惫的耶律大石,轻嗯一声,接着又是长长叹气。
“事已至此,你我回天乏力啊!宋廷和宋皇今日与虎谋皮,背信弃义,他日定步我大辽后尘,落个国破家亡,我萧干还要看金人南下灭宋。”
耶律大石哀叹一声:“还有机会,陛下待我等不薄,萧帅此去……”
“就此分别吧!”萧干打断道:“居庸关已经坍塌,金军长驱直入,不出几日,大辽必亡国,东躲西藏,岂会有出头之日?大石林牙,你……最好早做打算。”
耶律大石皱了皱眉,知道萧干所言字字珠玑。
“可萧后和陛下怎么办?”
萧干摇头失笑:“那只有天知道,你我联名写一封信吧!再派个人送给李行舟,我观此人胸中有大爱,或许是你我最后能为满城燕京百姓做的好事。”
耶律大石叹气点头:“事已至此,宗庙不存,也只能如此。”
说着,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道出自己的顾忌。
“萧帅,你千万小心郭药师,此人是个墙头草,记仇,说不定事后,他会想方设法的找你报仇。”
萧干轻轻一笑:“再说吧!”
见萧干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耶律大石不再多言,点到为止即可,毕竟达到他们这层次的人。
如果对方不愿意听,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很快,两人下马写好了书信,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战场上火把晃动,战事仍如火如荼。
耶律大石带着两百亲信就此离去。
萧干也打马离去。
辽军没有耶律大石和萧干的坐镇,即使顽强抵抗,也回天乏力,不断被宋军骑兵分割包围,蚕食殆尽。
黑夜中篝火噼啪燃烧,空气中飘着浓浓的血腥味。
这一战持续了一天。
首战即决战
雪地里尸横遍野,血流漂杵,到处都是伤员的惨叫和痛哭。
此时。
李行舟坐在一节原木上,目光呆滞,头盔丢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没有一丁点三军统帅的样子。
说实话,这一仗打得他心力交瘁,前期内部整顿,打掉刘延庆,后期和耶律大石与萧干斗智斗勇,彼此之间,各种手段,各种小的摩擦试探。
到最后的一决雌雄。
看似一切水到渠成,实则每一步都在走钢丝。
险象环生。
就在这时,祝彪拿着一封信过来。
“恩相,耶律大石和萧干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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