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靳临走过去，把图纸摊在桌上，“尺寸不对。你自己看。”
何钧礼低头看了看，眉头皱起来，“不可能。我亲自复核过的。”
“那你再核一遍。”越靳临靠在椅背上，看着他，“B区东侧的实际宽度比批文上少了三米，你的图纸没体现。”
何钧礼脸沉下来，拿起桌上的尺子，在图纸上量了量。
量完，他愣住了。
确实少了三米。
“这——”他张了张嘴，“可能是测量的时候出了误差。”
“误差？”越靳临看着他，“三米的误差，你们设计院就这么干活的？”
何钧礼脸涨得通红，“我说了是误差，改过来就行了。你何必——”
话没说完，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赵念笙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水。
她看见越靳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越同志，喝点水。”她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到越靳临面前。
越靳临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赵念笙又把另一杯递给何钧礼，“何工，你的。”
何钧礼接过水杯，手指碰到她的手。
赵念笙缩了一下，脸微微泛红，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了。
越靳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杯，又看了看何钧礼，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点说不清的嘲讽。
“何工还是那么喜欢沾花惹草。”他开口，声音平平的，“你太太不知道作何感想？”
何钧礼脸一下子白了，“你胡说什么？我跟赵同志清清白白，就是同事关系。”
“是吗？”越靳临看着他，“那最好了。反正我也管不着。”
他站起来，把图纸收好，“图纸改好了让人送过来。别再出差错。”
他转身就走。
“越靳临！”何钧礼在身后叫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怒意，“你别太得意。你以为你拿了个项目就了不起了？你不过就是仗着家里有点背景——”
越靳临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可那双眼睛，冷得很。
“何钧礼，”他开口，声音不大，“我有没有背景，跟你没关系。你把图画好，我付钱，就这么简单，也没必要对我阴阳怪气。”
他推门出去。
何钧礼站在原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想喝一口，又放下。杯子里的水晃了晃，溅出来几滴，落在图纸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他盯着那块印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赵念笙刚才递水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那个触感还在。
温热的，软软的。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念头甩出去。
不行。他已经结婚了。
苏荷雨虽然比不上赵念笙，但好歹也是他明媒正娶的。
他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改图纸。
另一边，苏念橙下了课，收拾好东西，走出校门，她站在门口，往路边看了一眼，那辆吉普车还没来。
她看了看表，比平时晚了十几分钟。
她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等着。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来。
她肚子有点饿，中午吃得少，这会儿已经咕咕叫了。
她往校门口那条小吃街看了一眼，卖炸糕的摊子还开着，热气腾腾的。
她想了想，决定先去买点吃的，边吃边等。
小吃街不长，两边摆着各种摊子，卖炸糕的、卖包子的、卖面条的，香味混在一起，飘得满街都是。
她走到卖炸糕的摊子前，“老板，来两块。”
老板是个胖大叔，系着白围裙，麻利地给她装了两块，递过来，“两毛钱。”
苏念橙付了钱，捧着纸包，咬了一口。
她边吃边往回走。
走到小吃街另一头，人渐渐少了，路灯也暗了些。
她正低头咬炸糕，忽然听见旁边一条窄巷子里传来打闹的声音。
“让你跑！让你跑！”一个男人的声音，又粗又哑。
然后是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还有压抑的呻吟。
苏念橙脚步顿住了。
她偏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里头黑漆漆的，看不太清，但能看见几个人影扭在一起。
她犹豫了一下，想走开。
这种事，她一个女孩子，管不了。
可那个呻吟声越来越弱，像是快没力气了。
她咬了咬嘴唇，放下手里的炸糕，弯腰从墙根捡起一根木棍，攥紧了，往巷子里走。
“你们在干什么？”她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那几个人影停住了。
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嘴里叼着根烟，上下打量着她。
他身后还站着三四个人，都十六七岁的样子，流里流气的。
“哟，哪儿来的小娘们？”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多管闲事？”
苏念橙攥紧木棍，指节泛白，她看了一眼他身后，地上躺着个人，蜷缩着，浑身是血，脸埋在胳膊里，看不清长相，衣服破破烂烂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你们为什么打他？”她问，声音尽量稳住。
花衬衫哼了一声，“这小子欠我们钱不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少管闲事。”
苏念橙看着地上那个人，他动了动，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很年轻，看着不过十六七岁，脸上全是伤，嘴角还在流血。他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肩膀轻轻抖着。
苏念橙心里一紧，“他欠你们多少？”
花衬衫愣了一下，“怎么？你想替他还？”
“多少？”她又问了一遍。
花衬衫伸出三根手指，“六十。连本带利，六十。”
苏念橙从包里掏出钱，数了六十块，递过去，“拿了钱，走人。”
花衬衫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口袋里。
他看了苏念橙一眼，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他一挥手，带着那几个人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苏念橙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个男孩。
他蜷缩着，浑身都在抖，脸上的血糊了一脸，看着触目惊心。
“你没事吧？”她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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