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以后每天都这么安静。"
赵铁柱说这话的同一天。
三千公里外。
京城军区总医院。
康复病房。
停战消息传到医院的时候。
是雷战告诉糖糖的。
他蹲在床边。
"糖糖。"
"嗯？"
"叔叔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仗打完了。"
糖糖歪着头。
"打完了？"
"打完了。不打了。"
糖糖的眼睛瞪大了。亮亮的。
然后——
"叔叔们赢了吗！"
"赢了。"
糖糖从床上弹了起来。
不是慢慢爬起来。
是"嗖"地一下弹起来。
像一颗小炮弹。
雷战吓了一跳。
"你——"
糖糖的脚已经落在了地板上。
赤脚。
瓷砖是凉的。但她顾不上。
她站稳了。
一秒。
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歪歪扭扭的步子。
是跑。
啪嗒。啪嗒。啪嗒。
赤脚的脚丫子拍在地板上。一下一下。清脆。
"叔叔们赢了！！"
她跑了起来。
绕着病房跑。
病房不大。三十平米。但够跑了。
从床边到窗口。从窗口到门口。从门口绕过床尾。又回到窗口。
一圈。
"叔叔们赢了！！"
两圈。
"不打了！！"
三圈。
"小石头哥哥赢了！！赵叔叔赢了！！"
雷战站在原地。
前两秒他是惊的——她怎么跑起来了？昨天还需要扶着墙走。
后三秒他是笑的——她在跑。真的在跑。没有摔。
再后面——
他追了上去。
"糖糖！慢点！别摔了！"
糖糖根本不听。
啪嗒啪嗒啪嗒。
脚丫子像两只快乐的小鱼在地板上跳。
"我不慢！糖糖跑起来了！"
雷战在后面追。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在一间三十平米的病房里。追一个三岁半的小姑娘。
追不上。
不是真的追不上。
是他不敢跑太快。怕撞到她。
"糖糖！穿鞋！"
"不穿！"
"你等等——"
"不等！"
护士从门口冲进来了。
手里拿着一双小拖鞋。粉色的。
"小祖宗！你脚上什么都没穿！地板凉！"
"不穿——不穿——"
糖糖绕着床跑。护士从左边追。雷战从右边堵。
两个大人夹击一个小孩。
结果——
糖糖往床底下一钻。
从另一边出来了。
继续跑。
"叔叔们赢了！！！"
雷战站在床这边。
护士站在床那边。
两人对视了一眼。
哭笑不得。
"你从左边去。"雷战说。
"那你呢？"
"我在这等着。"
护士绕到了左边。
糖糖看到了。
掉头。往右边跑。
正好撞进了雷战张开的双臂里。
"抓到了。"
"不——放开——还要跑——"
"穿鞋。穿完接着跑。"
"真的？"
"真的。"
糖糖消停了两秒。
护士赶紧把拖鞋套到了她脚上。
"好了！穿好了！"
糖糖低头看了看。
粉色拖鞋。
"好看！"
然后——
她从雷战怀里一挣。
又跑了。
啪嗒啪嗒变成了踢踏踢踏。
拖鞋在地板上踢出了快乐的节奏。
这一次。雷战没有追了。
他站在病房中间。
看着糖糖绕着床跑。
一个三岁半的小姑娘。穿着太大了三号的病号服。蹬着粉色拖鞋。赤着两只小胳膊。在三十平米的病房里。
跑着。
笑着。
喊着。
"叔叔们赢了！"
雷战的眼睛有点酸。
他看了两分钟。
然后掏出手机。
打开了视频通话。
拨给李国安。
三秒后。
李国安接了。
他在指挥中心。面前的大屏幕上还亮着"英魂归乡"四个字。
"雷战？"
"组长。你看着。"
雷战把手机镜头转向了病房。
画面里——
糖糖正在跑。
她跑到窗口的时候转了个圈。胳膊张开。像一只小飞机。
"叔叔们赢了！不打了！小熊猫也赢了！"
她不知道是在说什么逻辑。但她的笑声通过手机传到了三千公里外的地下指挥中心。
李国安看着屏幕。
他的手——慢慢地——摘下了眼镜。
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镜片不脏。
但他擦了很久。
"组长？"旁边的值班员看了他一眼。
"嗯。"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了。
镜片干净了。但镜片后面的眼眶——是红的。
他不想让人看到。
但大家都看到了。
没有人说话。
手机画面里。
糖糖跑了第六圈。
终于累了。
她"扑通"一声栽进了被子堆里。
两只脚蹬在外面。拖鞋飞出去一只。
她躺在被子里。喘着气。小脸蛋红扑扑的。
"雷叔叔！"
"嗯！"
"糖糖跑了好多圈！"
"叔叔看到了。六圈。"
"六圈！"糖糖伸出五根手指。停了一下。又伸出另一只手的一根。"这么多！"
雷战走过去。把飞出去的拖鞋捡起来。给她套回脚上。
"累了吧？"
"不累！"
"不累你喘什么？"
"……那有一点点累。"
"喝水。"
"好！"
护士递过来一杯温水。
糖糖咕咚咕咚喝了半杯。
然后她擦了擦嘴。
"雷叔叔。"
"嗯。"
"糖糖的腿好了！真的好了！"
"嗯。好了。"
"那糖糖可以自己走去送画了！"
雷战坐在床边。
"可以。"
"送给所有叔叔们！"
"送。"
糖糖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小脸蛋露在外面。
还在笑。
"雷叔叔。"
"嗯。"
"糖糖好高兴。"
"叔叔也高兴。"
"那你为什么又声音怪怪的？"
"……嗓子干。"
"你每次高兴嗓子都干吗？"
"嗯。叔叔就这毛病。"
糖糖哈哈笑了。
笑到一半打了个哈欠。
跑了六圈。消耗太大了。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雷叔叔。"
"嗯。"
"糖糖睡一会儿。醒了继续跑。"
"好。睡吧。"
"你别走啊。"
"不走。"
"真的？"
"真的。"
糖糖的眼睛合上了。
呼吸变得均匀。
两秒之后。睡着了。
嘴角还翘着。
做梦也在笑。
雷战坐在床边。
手机还没挂。
他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的脸。
"组长。你看到了。"
李国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看到了。"
"她跑起来了。"
"嗯。跑起来了。"
两个人沉默了三秒。
"国运值——"李国安开口。
"多少了？"
"九千四百。还在涨。"
"涨了多少？"
"一天之内涨了一千多点。停战消息公布之后。"
雷战闭了一下眼。
"和她跑起来——是同步的？"
"同步。"李国安的声音很轻。"她跑第一步的时候。国运值过了九千。"
"系统在用国运值修复她。"
"不只是修复。"李国安说。"是在为最终任务做准备。"
雷战看了一眼睡着的糖糖。
"英魂归乡。"
"对。"
"她准备好了吗？"
"身体指标在快速接近安全阈值。按这个速度——三天内达标。"
"那就三天后。"
"等国运值过万。所有条件达成。我们就启动。"
雷战挂了电话。
他坐在床边。
看着糖糖。
她睡得很沉。
一只小手搭在枕头外面。指尖微微蜷曲。
手腕上的系统手环发着淡淡的金色光。
一闪。一闪。
像是在呼吸。
雷战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那只小手。
"你只管跑。"他的声音很低。
"叔叔给你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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