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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大感意外,步飞扬索性走下公案,“从今往后,公堂要以人为本,人性化管理,这里的规矩全要改改,原告被告,各站两边,拿水火棒的,一律将棒子靠在后面墙上,当然,举牌子的照旧,法庭威严不能抹杀,后面再放几排木椅,作为群众旁听之用。”
命人传来照磨,将新规矩写成告示,四处张贴。那照磨问了一些刚才没有听懂的词语,领命办事去了。
排列两侧的皂隶重新站好位子,步飞扬这才回到案前,恭恭敬敬问江含锋:“师爷觉得本府的新规如何?”
“很好,堪称标新立意。”
江含锋是个准备干大事的人,巴不得步飞扬把嘉定府搞个乌烟瘴气,越乱越好,只有乱,才能浑水摸鱼。
步飞扬问堂前二人:“你们两人,谁是原告,谁是被告?”
“大人,我是原告,小人要告他偷走了我家耕牛!”那胖子抢先说道。
步飞扬将惊堂木用力一拍,喝斥瘦子:“大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为什么要偷?”
“小人没有偷,那牛本来就是小人的。"瘦子急忙辩解。
步飞扬转向胖子,“明明是别人家的牛,你为什么要冤枉他?”
“大人明鉴,小人刚从集市上买来的牛,圈养还不到三天,就被他偷走了!”
步飞扬抠抠脑门,当即断案,“你们二人既然争论不休,牛又不会说话,这案子已成无头案,为了不失公正,本府判你们回去立刻把牛宰了,各分一半,退堂!”
步飞扬断案神速,令众人面面相觑,连江含锋都忍不住摇头好笑。
那瘦子扑通跪在地下,“大人,宰不得呀!宰了牛,小人拿什么耕地呀?”
步飞扬冷冷说道:“大胆!本府的话也不听么?还不退下!”
那胖子说道:“大人都宣判了,还想怎样,难道要大人食言?我吃点亏不打紧,赶快回去宰牛吧!”
那瘦子跪地不起,声音沙哑,“大人……”
步飞扬不紧不慢说道:“既然这样,本府念你如此诚心,就改判耕牛归你家所有。”将惊堂木重重一拍,“来人啊,把那胖子给我重打五十大板!”手忙脚乱抽出一根竹签,正要扔下,听见身侧江含锋咳嗽一声,提醒他是红签,便从签筒中找到一根红的,扔在地下。
“大人冤枉……”胖子不等衙役动手,赶紧跪倒在地。
步飞扬冷笑道:“本府是远近闻名的清官,从不冤枉好人,第一,牛不是你家的,你当然原意分牛,第二,不是自家养的牛,对牛自然毫无感情,本府说起宰牛,你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仅凭这点,就足以证明你敲诈勒索!”
胖子额头在地上一碰,“小人不敢了,请大人手下留情!”
“本府看得出你家中很有钱,”步飞扬面无表情说道:“不过,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上至中央首长,下至地方百姓,都不可能凌架法律之上,所以,本府非严惩你不可。”
步飞扬所言,众人听得一知半解,不过听言观色,懂一半也就行了。那胖子怕受皮肉之苦,又听步飞扬那句“看得出你家中有钱”,以为步飞扬有所暗示,急道:“大人,小人愿将功补过……”
步飞扬想起昨日逛街之时,铁牛门下那段石阶年久失修,还让乘船的老翁摔了一跤,便道:“那好,本府就罚你修复铁牛门下那段石梯,另外罚你精神赔偿费二十两,诉讼费一百八十两,共计二百两银子,服还是不服?”
“服,服。”胖子为免皮肉之苦,管它什么精神赔偿费、诉讼费,一股脑儿全答应下来。江含锋心想,好色,贪财,这小子占齐了,那二百两还不全放在他腰包里?
步飞扬等胖子缴足罚款,拿出二十两,对瘦子说道:“这二十两精神赔偿费,是你的。”瘦子大喜,接过银两,千恩万谢。
步飞扬打发了二人,冲众衙役招招手,让其聚拢,“本府知道各位工作辛苦,薪水又低,来来来,我与师爷各二十两,李捕头十两,其余每人五两,不管当班没当班都有份。”
众衙役大喜,五两银子,当他们一年俸禄。一名衙役笑道:“大人一向为官清廉,今儿个怎么想通了?”
“唉,经那事之后,本府时常在想,人活世上,既要对得起别人,也要对得起自己,本府现在不愿做清流,而要做循吏,要让咱们喝酒,百姓吃肉!”
“好一个百姓吃肉!”众衙役鼓掌喝彩。一名衙役问道,“大人,什么叫诉讼费?”
“诉讼费就是打官司要交的手续费、服务费,谁输了谁出,防止有些人没事找事,浪费我们的精力。不过,要是真正需要打官司的穷人,本府可以考虑免收。”
“精神赔偿费又是什么意思?”
“你笨啊!”步飞扬在提问的衙役头上敲了一下,“顾名思义,就是安抚的意思。你们想,如果那瘦子打输了,自己的牛白白送了别人,打赢了,也只不过要回自己的牛,却消耗了很大的精力,对胖子子来说有益无弊,从法律的角度这是不公平的,所以需要惩恶扶良。”
“大人断案,考虑得真是周到!”
众人说得热闹,江含锋却不动声色,心想这小子倒会收卖人心,明明贪赃还说得冠冕堂皇。
正在这时,衙门外鼓声又起,步飞扬问道:“又有谁在击鼓?”
稍时走进一名少女,正要叩拜,被旁边衙役制止,说是衙门新规,今后告状的人都不用跪了。
步飞扬看不清那少女模样,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说话。”那少女没进过公堂,只稍微抬了抬头,“小民朵儿,家住峨眉县榕树村……”
“你是峨眉人,为什么不告到峨眉知县那里?”
“小民听说大人是清官,”说到这里,朵儿忍不住抽泣起来,“请大人为小民作主,小民的父亲被人杀害了啊!”
“姑娘别急,你父亲叫什么,被谁杀害的?”步飞扬离开公案,走到朵儿跟前。
“家父姓林名贵,”朵儿说着抬起头来,突然眼一瞪,连退数步,“是你,你……”
步飞扬也怔住了,这正是他在榕树村碰见的那名少女,是自己亲手把剑送进了她父亲林贵的肚腹。
“你还我爹来,还我爹来!”朵儿突然扑向步飞扬,不停地拍打,衙役们赶紧将她拉开。
步飞扬挨了几下,清醒过来,摆手说道:“把……把这疯女赶走!”
回内宅换了一身便装,步飞扬越想越觉得,自己虽非害死朵儿父亲的主凶,却也难辞其绺,得设法跟朵儿解释一下,方可安心。可惜自己不会骑马,只好出了衙门,租一辆马车,赶往峨眉,一路不见朵儿踪影,下车步行一半个时辰,来到朵儿家门。
房门紧闭,步飞扬在附近闲逛,一直等到黄昏,仍不见朵儿人影。正为是否离去而彷徨,突然听到几声闷雷,嘀嘀嗒嗒下起雨来。
天空乌云压顶,步飞扬赶紧跑到屋檐下躲避。转眼功夫,大雨滂沱,房子在雷声中颤动,空气中夹杂着一股强烈的泥土气息。
啪地一响,一片瓦砾落在脚趾前,登时四分五裂,步飞扬意识之中浮起一个人影,“糟糕,我答应过那丑女人三天之内带粮食过去,怎么忘了?这场暴雨要是把房子冲倒了,非把那女子砸死不可。”
步飞扬想起那土房千疮百孔的样子,当下冒雨向土房跑去。
夜幕垂临,电闪雷鸣下,只见少女静静坐在床头,双目微合,似乎对身外一切皆无动于衷。此时茅顶早被大风掀开,雨水倾盆注入,冲刷着人与墙。地上积起半尺深的雨水,被雨点击起无数水花,闪电下尤为壮观。
“姑娘!姑娘!”步飞扬急步入屋,借着闪电跨到丑少女跟前,“姑娘快走,这里太危险!”
背起少女,刚离开土房,便听轰然一响,土房坍塌下来。步飞扬愣了愣,眺望茫茫夜色,一时不知何去何从。忽然,他感到少女的双手缓缓伸过自己双臂,抱在胸前。这虽只是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对他而言,却荡漾起一阵莫明的激动。也许在这苍茫夜色中,自己不知不觉已成了少女的唯一依靠,步飞扬真正体会到了一种属于雄性的自豪。
沿着一条崎岖不平的小道,走走歇歇,将少女背到一座岩腔下面。那岩腔很小,地下有堆樵夫猎户留下的炭灰。步飞扬点燃一堆干柴,挨少女坐下,面对雄雄火焰,都不做声。
……
雨住,天亮,步飞扬缓缓睁开眼睛,眼前除了一堆灰烬,少女早已不知去向。步飞扬大惑不解,那少女不是躺在床上不能走路吗?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虽有疑问,步飞扬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对他而言,那丑女并无任何值得留念之处。轻轻一叹,拍掉身上泥土,悻悻走去。
忽然听见一阵喑喑的哭泣声,奇疑之中,见到一新一旧两座土坟,一名女子跪在坟前,不是别人,正是朵儿。步飞扬心中一惊,连忙闪到一棵大树之后。
“爹,娘,那狗知府丧尽天良,女儿该怎么办?……难道当官就可以横行霸道,无法无天吗?这个世上,当真是没有公理吗?
“爹,娘,这世上只有你们对女儿最好,如果你们在天之灵,能够听见女儿说话,就诅咒那狗官不得好死!
“爹,娘,你们为啥这么早就抛下女儿?女儿无能,无法为爹报仇,与其让女儿在世上无依无靠,受人欺凌,不如,不如让女儿来与你们团聚吧……”
朵儿一字一句,听得步飞扬心乱如麻。想起榕树林一幕悔恨莫及,如果不是自己拉扯朵儿,就不会引起误会,林贵就不会追赶自己,当然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事已至此,又该如何弥补?朵儿会相信是江含锋的内功将自己的长剑送入林贵腹中的吗?
等他回过神来,朵儿已不在坟前,转身走向百米之外的一座水塘。步飞扬悄悄跟在后面,见朵儿在塘边站了一站,如一朵凋零的花瓣,向水面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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