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刚告一段落，分身原本打算第二天一早会会那位陈长官。
这时冯老鬼却直接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个人。
分身先是一愣，直到那人摘下竹笠，露出半张又黑又瘦的脸，他才认出来。
“阮文忠？！”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
阮文忠双手合十，微微欠身，用一口怪腔怪的粤语说道：
“山爷，又见面了，我这趟来，是向您求助的。”
他声音沙哑，像喉咙里裹着层铁锈一样。
分身没急着问，只是让他先坐下。
两年前第一次见他，这人身板挺得笔直，双目有神，掩不住身上的那股子意气风发。
眼下却是另一副模样，两鬓花白，颧骨高突，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几岁一样。
他坐下时，还用手按了按膝盖，像腿上还带着伤。
分身给他倒了杯茶，坐在了他的对面：
“不着急，慢慢说，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前阵子不是还听说你那边打得不错，地盘越扩越顺。”
阮文忠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热气烘得他眼眶有些发红。
他放下杯，苦笑道：“山爷，那是米国人没来之前。”
“我们跟南边的仗，打了小半年了，一开始打的还挺顺利的，可上个月，米国人的队伍突然从岘港插了进来。”
“他们来的不是寻常大兵，是那种专门夜里摸哨、白天斩首的特种部队。”
“他们武器好，装备好，还有直升机，我们的人还没看见他们在哪儿，子弹就从林子里打过来了，几个据点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说着，把袖口往上一卷，露出小臂上一道还没长好的弹痕，那伤从手腕裂到手肘，像条暗红色的蜈蚣。
分身看见那伤，神色没变，只把茶壶往他那边推了推：
“所以你这趟来，想从我这儿买点什么？”
阮文忠抬起头：“枪，要最好的，自动步枪、迫击炮、夜视仪，最好还有能打直升机的家伙。”
“米国人的东西太凶了，我们那点武器装备在丛林里跟他们打，跟送死没两样。”
他说到“送死”两个字时，嘴唇抖了一下，又很快抿住。
分身没立刻应声，他当然知道，阮文忠说的这场仗，不过是才开了个头。
南北越战，打了足足十几年，是一场在林子和泥水泡出来的战争。
米国的特种队才刚进岘港，往后的日子只会更惨。
不过这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他要做的就是闷声发大财，不只是这帮人，还有那帮米国大兵。
“你要的东西，我有些有，有些没有，但是我会想办法。”
分身终于开口说道：“你今夜先歇下，我让人给你安排地方。”
“要什么型号，数量多少，能出什么价，明早我们再细谈。”
阮文忠走后，分身让阿文把车开到半岛酒店。
史密斯来香江后，分身在这里给他包了一间总统套房供他长期居住。
史密斯最近白天跑电视台筹备工作，晚上混香江上流酒会，向来不到半夜不回屋。
分身直接上了楼，拿备用钥匙开了门，坐进沙发里等史密斯回来。
房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把真皮沙发的边沿照得发暗。
香江的夜从窗外漫进来，远远几艘船在维多利亚港上滑，灯影一晃一晃。
过了将近一个钟头，门外才传来脚步声。
锁舌一响，史密斯搂着个金发女郎进来，两人都满身酒气。
他正把脸往那女人头发里埋，忽见沙发上坐着人，脚下不由一顿。
那金发女郎先是一声轻叫，被史密斯拍了拍屁股：
“今晚有正事，你先回去。”
女郎不情不愿地瞪了分身一眼，把披肩一裹，踩着高跟鞋走了。
史密斯关上门，扯了扯领口，眼神已比方才清醒许多：
“很重要？”
分身点了点头，史密斯说的：“给我五分钟。”
说完进了卫生间。再出来时，浴袍系着，头发还滴着水。
他见桌上摆好了醒酒汤和几样吃食，也不客气，先喝汤，再喝粥。
等碗见了底，才他往沙发上一靠：“现在说吧，什么天塌下来的事，让你大半夜堵我。”
分身缓缓的开口说道：“米国介入了南北越的仗，你听说了没有？”
史密斯正拿毛巾擦脖子，闻言动作慢下来：
“听说了，还不是小动静，特种部队已经参与进去了，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分身说道：“今天下午，一个以前的老客户来找我，他是北越那边的小军阀，叫阮文忠。”
“他想买军火，点名要最先进的武器，尤其要能打直升机的那种。”
史密斯“啧”了一声：“就这点事？一个小军阀能买多少？不就是一些火箭筒、重机枪之类的，你要什么，我打个电话，明天就能给你调来，犯得着你亲自跑一趟？”
分身没接他这轻慢的话，只从烟盒里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等那口烟散了才说道：
“我要的不是几箱货。”
他说着，从怀中抽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推到史密斯面前。
史密斯展开一看，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几十样东西：
美制M16、苏制AK系列、迫击炮、无后坐力炮、夜视器材、通讯电台，还有“红眼”肩扛式防空导弹。
史密斯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他坐直身子，又把纸看了一遍，抬头说道：
“你疯了吗？这些不是黑市里的淘汰货，这里头一半是现役装备。你到底想干什么？”
分身没有回答，只是问道：“凭你手里的关系网，凑不凑得齐？”
史密斯把纸往桌上一按，声音低了下去：“凑得齐一部分，但是有些东西，一旦流出去，查起来，不是杀几个中间人就能了结的事情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插手南北越的战争里去？”
“那里面的水不是我们能碰的，我们碰得越深，死得越快。”
“依我看，能卖他点军火就卖点，随便发笔小财就可以了。”
分身笑了一下，拿起火机在指间翻了个个：“你错了，风险从来都是伴随着机会一起的，你应该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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