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城说到做到。
从小到大，只要她想得到的东西，就没有一样是得不到的。
现在她觉得自己的整个人生都要被人抢走了，而那个站在孟挽那边的人，竟然是她的亲爷爷。
她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不是叫护士，而是叫来了她从叶家带来的保镖。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推门进来，毕恭毕敬地站在床尾等着她吩咐。
“把我抬到轮椅上去。”叶倾城的声音已经哭哑了，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决绝，“我要去老宅。”
楚人美急得站起来拦住轮椅：“倾城，你腿还打着支架，医生说你不能乱动——”
“妈，你别拦我。”叶倾城自己用双臂撑着床沿，咬着牙往轮椅上挪，左腿的支架在床单上刮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她疼得额头冒汗，但硬是一声没吭。
保镖赶紧上前帮忙，把她稳稳地安置在轮椅上，又在她腿上盖了一条薄毯。
叶钧褚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这个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没有上前阻拦，因为他太了解叶倾城的脾气了——你越拦她，她越觉得自己是对的，越觉得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对。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有主动拨过的号码，走到走廊尽头，压低了声音。
“二哥，是我。”叶钧褚的声音又快又紧。
“倾城要去老宅闹，爷爷刚把爸的头砸了，她现在坐轮椅也要去找爷爷讨说法，我怕她到了那里闹出事来。
你过来一趟吧，开你那辆皮卡，她这个轮椅一般的车放不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叶钧昊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股刚从训练场上下来还没散尽的汗气和火药味：
“她又闹什么？上次亲子鉴定的事还不够丢人的？这次又是为了哪一出？”
叶钧褚三言两语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叶倾城要嫁给秦湛森，秦湛森要孟挽的项目，叶兰青不答应，叶修晟被砸了头，叶倾城现在要去老宅找爷爷拼命。
叶钧昊听完之后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叶钧褚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压抑着的脏话。
“我过来。”叶钧昊挂了电话。
叶钧昊来得很快。
他的皮卡停在医院后门的时候，轮胎在地面上碾出一声沉闷的刹车响。
他穿着一身军绿色的作训服，踩着作战靴大步流星地走进病房，目光在叶倾城身上扫了一眼——她坐在轮椅上，左腿打着支架，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但下巴微微扬着，还是一副谁都别想拦住她的倔样子。
他又看了看叶修晟额头上的纱布和楚人美焦急的脸色，然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弯下腰，连人带轮椅一把端了起来。
叶倾城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尖叫了一声，但叶钧昊根本没理她，稳稳当当地端着轮椅走出了病房，下了电梯，穿过停车场，把轮椅连人一起放进了皮卡的后车厢里。
他从后备箱里翻出两条固定带，熟练地把轮椅扣在车厢地板上，确保颠簸的时候不会滑动。
他的动作利落、沉默、不带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在搬运一件他不得不搬运的物资，而不是在送他的妹妹去老宅闹事。
叶修晟自己坐上了副驾驶，楚人美和叶钧褚钻进了后排。
皮卡的发动机轰鸣了一声，驶出了医院。
车厢里一开始很安静，只有叶倾城偶尔吸鼻子的声音从后车厢敞开的窗户里飘进来。
开了一段路之后，叶钧褚先开口了。
他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撑着前排两个座位的靠背，对叶钧昊说道：“二哥，我托人查了一下。
秦湛森以前是大学教授，和孟挽是师生，光子能上市还多亏了她的游戏项目。
后来他回了秦家当了秦氏集团的董事长，他当初接受秦家时，说没有要对付秦湛霆的意图，但现在羽翼渐丰，他跟秦老太太穿一条裤子，处处针对秦湛霆。
要孟挽的项目，是他提的。只有答应这个条件，才会娶叶倾城。”
叶钧昊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喇叭声。
叶钧昊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他每次开口都说在点子上。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非得逼别人娶吗？爷爷也没做错什么。”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叶钧昊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军事条例一样客观而不容置疑。
“如果爸一再做这种事，在边缘试探，可能真的会出事。”
叶钧昊也偏过私，那时秦湛霆身份确实在边界上，他请秦湛霆喝了几杯茶，后来爷爷也说过他。
叶钧褚也点头：“上次我们就达成共识，倾城的事不能再找他们了，现在突然又推翻承诺，爷爷不答应，也是正常的。”
“这秦湛森之前都没人提过，突然冒出来就成了倾城的理想未婚夫？”叶钧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嘲讽。
叶钧褚点头：“爸看中的，别人还没答应就把话放出来，让倾城误以为想嫁就嫁。结果一谈条件，人家直接开口要几百亿的项目。这也太有意思了，还有，项目还是孟挽快做好了的，这个秦湛森有点阴险。”
对话声中……
皮卡在老宅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门廊下的灯笼亮着两盏暖红色的光，把门口那对石狮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保镖把叶倾城的轮椅从后车厢里抬下来，叶钧昊推着她进了门。
叶修晟、楚人美和叶钧褚跟在后面。
叶兰青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
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还没有合上的文件夹，旁边放着一副老花镜。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镜框，看到叶倾城被叶钧昊推着轮椅进来，身后还跟着叶修晟一家三口。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爷爷！”叶倾城一进门就哭了。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更致命的、委屈到了极点的、带着颤音的哭泣，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她红肿的眼眶里滚出来，滴在她膝盖上那条薄毯上。
“爷爷，你为什么不肯帮我？
我的腿断了，我怀着那个野种，我不能打掉，我这辈子已经毁了一半了——我就想嫁个人，把这个孩子圆过去。
我就这一个念想了。你为什么连这个都不肯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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