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不是在报复你。”叶兰青走到她轮椅前，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柔了一些，“你先不用急。
叶家不应该自降姿态，上赶着去求别人。
这件事先等等——你越着急，别人越觉得你非他们不可，条件就开得越高。
你稳住了，他们反而会慌。
信爷爷的话，等等看，会有转机。”
叶倾城只是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叶兰青，没有再说话。
她已经不想再相信他了——在她眼里，叶兰青已经从一个慈爱的爷爷变成了一个为了外人可以抛弃她的陌生人。
叶修晟把叶兰青的话反复咀嚼了几遍。
他比叶倾城理性得多，在最初的惊愕过去之后，他很快意识到叶兰青不是在赌气——他虽然看不透叶兰青为什么忽然改变了对秦湛霆的态度，但这招以退为进的手段，他在老爷子身边看了几十年，再熟悉不过。
秦老太最怕什么？
最怕秦湛霆坐大。
叶家只要稍微放出一点风声说要全力扶持秦湛霆，秦老太那边就会坐立难安。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他们去求，秦家自己就会降低条件来求叶家联姻。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拨通了秦老太太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吕青青的声音还是那种带着几分虚伪热络的调子：“哟，叶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倾城和我们湛森的婚事有进展了？”
叶修晟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把叶兰青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不但不给项目，而且对他们用这个无理的要求要挟而感到愤怒，要去扶持秦湛霆的雷霆集团。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然后吕青青的声音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是刚才那种虚伪的热络，而是一种被踩到了尾巴的尖利和暴怒。
“叶修晟！你们叶家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是你们求上门来要联姻的！
项目的事也是你们自己说可以！
现在翻脸不认人？还要去扶持秦湛霆？
你是真不知道秦湛霆是我的死对头？
你们叶家怎么能做这种背信弃义的事！”
“是你们先过分了。”叶修晟这次难得硬气了一回，因为他很清楚，这是老爷子制定的策略，他只是一个执行者，他底气比任何时候都足。
“您摸摸良心，联个姻张口就要几百亿的项目，这是联姻还是敲诈？
就因为我们着急嫁女儿，所以就该挨宰？
就算宰我们叶氏也就罢了，你让我去给你弄孟挽的项目，你是不想我在位子上待下去了是吗？
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吕青青沉默了片刻，然后语气软下来几分，但依然带着明显的不满：“那你跟我说这些，是要我怎么样——总不可能跪下来求湛森吧，那是湛森的意思，不是我的。我一把老骨头，哪里管得住他？”
“不是要您管他。”叶修晟把叶兰青的话又转述了一遍，“我们叶家的态度很明确——我们也不贪图你们什么，但我们不能容忍任何人要挟我们，你们如果不想联姻，直接说出来就可以。
不过叶家的惯例，不和叶家联姻，就是叶家的外人。
既然他也不想做叶家的孙女婿。
最近市里的扶持名额有限，我们只推荐实力强的。”
他又补充了一个细节：“对了，今天我爸因为这事发了大火，用烟灰缸砸了我的头，缝了好几针。
他说叶家不能被人威胁，孟挽的项目是他亲口承诺过的，谁也动不了。
他已经跟市里几个领导通了气，准备把好几个重要补贴都推荐给秦湛霆了。”
吕青青听到这里的时候，拿着电话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叶家的资源她是见识过的——叶修晟自己就是手握实权的人物，叶钧临也是节节高升，叶兰青虽然退了但人脉关系还在，叶钧昊在军方的背景不容小觑。
如果这一家子铁了心要扶持秦湛霆，那秦湛霆用不了多久就会在国内站稳脚跟，甚至比以前更强。
到那时候，她辛苦布下的整个棋局就会全面崩盘。
她挂了电话之后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好几圈，然后拨通了聿焕的号码。
“叶家突然变卦，说如果不娶叶倾城，就把叶家所有的资源都倾斜给秦湛霆。”
吕青青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运筹帷幄，只剩下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焦灼，
“他们不是说着玩的。
孩子，你听我的，叶倾城再不济也是叶家的独孙女，你娶了她，叶家就是你的后盾。
那个项目现在拿不到，等结了婚，迟早还有机会。
但如果你现在不娶，叶家翻脸不说，还会彻底倒向秦湛霆——到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聿焕根本没心思听。
脑海还是孟挽朋友圈里那张照片——她和秦湛霆十指相扣，紫罗兰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而夺目的光芒。
他等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她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秦湛霆废了，她还要守着他。
那他还等什么？
“我答应了。”聿焕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吕青青在电话那头长出了一口气：“这就对了。叶倾城肚子里那个孩子不是你的，但这件事反而对你有好处——叶家在这件事上亏欠你，以后只会加倍补偿你。婚礼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安排。”
聿焕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家。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大学讲台上，孟挽坐在第一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听他讲商业案例分析。
他以为那个画面是他人生的起点，现在回头看，那却是他离她最近的时刻。
从此以后，她越走越远，而他站在原地，被自己的执念困成了一个囚徒。
是否，他一开始就用错了方式？
或许，他应该用一种更激进的方式来对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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