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农庄。
聿焕给孟挽又盛了一碗鸡汤,金黄色的鸡汤非常诱人,里面还有几块鸡腿。
他轻轻放在她手边,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你想听哪些往事?”
“随便什么都行。
我们怎么认识的?
怎么在一起的?”
他垂下眼,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
“我们在慕尼黑工业大学认识的,那时候你在计算机学院读博士。
你很聪明,毕业以后留校做了研究员,后来成了我的助理。”
他停下来,等她喝了一小口鸡汤才继续说:
“我们在一起共事了很多年。
你做事很认真,有时候为了一个数据会加班到很晚,我经常提醒你要注意身体。
后来有一次,学院办圣诞晚会,你喝了一点酒,跟我说……”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你跟我说你很喜欢我。
我当时很震惊,因为我们就像老朋友一样,一直合作得很密切,给学院带来了丰富的成果。”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叙述这些往事的时候神态很自然,语气也很平稳,像是这些事真的发生过,真的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她应该相信他吗?
她的脑壳里一片空白,像一间被搬空了的屋子,连墙上挂画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也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背后是否藏着别的东西。
但是他照顾了她,他守在她床边,用吸管喂她喝水,帮她调整枕头的角度,准备了这么多她爱吃的菜。
这些细致的关怀是装不出来的,至少在她看来不像是装出来的。
如果他不是她的丈夫,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是一个大肚子的孕妇,有什么利益输送能驱使这样一个有钱有颜的男人,这样细心体贴的照顾他。
如果孩子不是他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她暂时找不到第二种合理的解释。
而且她的头还在隐隐作痛,她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如果强行回忆,可能会引起脑出血,甚至危及生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那两个孩子在里面安静地生长着。
她不能冒险。
为了孩子,她也不能冒险。
“好,”她说,“我信你。”
他看着她,眼底有一种复杂的光在涌动,欣喜、愧疚、如释重负,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暗色。
但他很快就把那些情绪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慢慢来,不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她又喝了一口鸡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她吃完饭,聿焕就扶她去休息,床很柔软,像是专门给孕妇定制的,她脑袋有点昏沉沉,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城堡里的灯火亮起来,把整座建筑烘托出一种童话般的温暖。
可她心底有一个很小的、很微弱的声音在说——这里不对。
那种不对的感觉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某个她触碰不到的地方,不痛,但存在。
她不知道它来自哪里,不知道是什么让她觉得不安,只是隐约觉得,眼前这一切似乎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呢?
好像是人,好像是物,好像是熟悉的氛围——作为她家,她居然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
更觉得眼前的人和事物都散发着一种古怪。
她想不出来。
晚餐。
聿焕给她剥了虾,把白嫩的虾肉蘸了酱汁,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他说,“你这几天瘦了,孩子的营养也不够。”
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虾肉,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从记忆深处浮出来。
她皱了皱眉。
“怎么了?”他立刻问,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没事,”她摇了摇头,“头有一点疼。”
他的神色骤然紧张起来,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严重吗?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她说,“就是一点点,现在比昨天好多了。”
他还是不放心地看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琬琬,如果你头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受刺激,也不能过度用脑,你如果要想知道什么事情的话,就问我,我会告诉你的,我了解你的一切。”
他的语气里带着那种很熟悉的关切,甚至有些过度紧张了。
她看着他那张因为担忧而微微绷紧的脸,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松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片已经剔好骨头的鱼肉:“来,再吃一点。孩子很需要营养。”
她低头吃着碗里的菜,那些滋味在舌尖上扩散开来,温热、妥帖、丰盛。
她应该觉得满足的,一个失忆的人,还能有一个这么体贴的丈夫照顾她,不但不会埋冤她不记得自己。
还给她准备了满桌的饭菜,告诉她过去的事,承诺她会照顾好她和孩子。
但她心里那个细微的不对劲感还在。
像一颗砂砾藏在鞋底,走路的时候不算太痛,但总硌在那里,提醒她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她抬起头,目光透过餐厅高大的落地窗,望向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
庄园外的葡萄藤架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远处的河流传来隐约的水声,一切都那么安宁。
可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
而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正用一种温柔而专注的目光看着她,眼底的暗色被餐厅暖黄的灯光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一丝破绽。
“刚才那觉睡得怎么样?没有做噩梦吧?”
他看着她问。
孟挽回答:“没有,挺好的。”
说完她忍不住问:“对了,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手机?”
孟挽的手机?
聿焕眸色一沉,他确实看到了,孟挽昏迷被他救起来时身上有手机,但是他在去德国的时候,把她的手机扔掉了,不然容易被秦湛霆追踪到。
聿焕一顿后说道:“琬琬,你当然有手机,但是由于现在你脑部受伤的情况很复杂,稍微刺激就会出血,手机里有关于你的大量照片,每张照片都可能唤醒你的回忆,这太冒险了,所以……医生的建议是,在你脑部血管完全修复之前,最好不要碰手机。”
聿焕说完,伸手握住她的手:“对不起,琬琬,但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你能不能稍微忍受一下,没有手机的痛苦?”
孟挽愣了一下,提到她的孩子,她就像被触碰到最柔软的软肋。
面前的男人不一定是她的老公,但是她肚子里孩子肯定是她的,她发自本能的爱他们,更愧对他们。
聿焕就是知道这一点,反复的提这两个孩子。
孟挽点点头。
不过内心还在疑问,真有男人说得那么严重吗!
碰一下手机会怎么样呢?
真的会引起他说的那么剧烈的后果吗?还是说他在撒谎,在欺骗她,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她通过手机找到真正的自己?
聿焕扶着她在城堡附近散步,她看到葡萄园里好多成熟的葡萄,突然来了兴趣,想要摘几挂,聿焕让女佣拿着工具剪,她想摘哪挂就给她摘下来,最后不知不觉堆了一整木桶。
聿焕剥开葡萄送到她嘴边,她想拒绝似乎找不到理由。
夜晚,孟挽坐在床头,看一本儿童绘本,一边抚摸着肚子,一边读绘本上的胎教故事。
聿焕进来了,他穿得很整齐,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马甲叠穿外套,白色衬衫领口系着暗红色的领带,他伸手摘下眼镜,孟挽才发现,眼镜之下那张脸,少了成熟和冷静,看起来虽然也是眉眼深邃,但仿佛更柔和。
“要不我来念吧,你先歇着。”
他询问道。
孟挽把绘本给他,他开始念上面的胎教故事。
念完,他说:“琬琬,其实我们一直还没有办婚礼,之前本来去波兰旅行结束我们就会举行,现在突然发生这种情况,你还愿不愿意嫁给我……跟我举办婚礼?”
-
秦湛霆很确定孟挽被带去了德国。
但是并没有查到相关的监控记录,这也正常,因为在德国,监控集中于车站、机场、银行周边、和犯罪热门街区。
其他地方则很少安装。
而且根据联邦数据保护法,监控内容用途有极为严格的限制,即使他的钱再多也没用。
国外不同于国内,秦湛霆想要靠公共设施来锁定是谁带走了孟挽,实在太困难了。
陆沉渊过来找他,还有最后一天,他就必须得返回户籍所在地区海市,这是他能申请的最长限度,他想知道最新的进展。
秦湛霆没想隐瞒,毕竟这件事陆沉渊也帮了忙,如果不是他给孟挽求的护身符,秦湛霆不会找到孟挽还活着的佐证。
这些天,秦湛霆的意识接近崩溃,有天凌晨,有面目全非的女尸被打捞起来,他差点以为是孟挽,但还好DNA鉴定是国外的人。
秦湛霆说:“我已经找到孟挽最后失踪的地点,是在德国,可是过了德国边境就找不到她的去向了。”
“德国?”陆沉渊立即就想到了什么:“会不会是秦湛森把她带去了慕尼黑,也就是聿焕?”
陆沉渊说:“聿焕以前极力推荐孟挽去德国慕尼黑留学,甚至为她开了小窗,用私人关系申请到了留学资格,而且这混蛋一直觊觎孟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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