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谭月筝再看秦时,正好撞上秦时那儒雅的笑容。
“家父曾言这世间他最佩服的不过两人尔。”秦时开口道。
谭月筝来了兴致,“能让江南第一大绣庄庄主这般赞誉的,月筝还真是好奇是谁?”
秦时一笑,拱了拱手,“一位是驰骋绣业一生的谭家老太君。”
谭月筝恍然,老太君年轻之时绣艺闻名天下,为了磨砺自己会遍高手,不止是京城之中,便是远在江南的绣艺高手,都是败在她的手下。
秦时这般赞誉,倒也是情理之中。
“另一个呢?”
“谭家贵妃。”秦时悠悠开口,“昔年家父进京面见圣上,曾得见贵妃容颜,惊为天人,后贵妃垂帘,赐绣品一方,家父见那绣艺精湛绝伦,只得羞愧于自身小技。”
看着老太君略显诧异的眼神望来,秦时报以一笑,“家父最为佩服的两人都是谭家之人,故而此次在下初到京城便前来拜会。”
原来如此。
秦时的解释说辞挑不出半分毛病,谭月筝心中大定,如此一来,年关采备之事便再无忧虑。
整个大堂都是热闹非凡,早就有下人急急忙忙地去准备宴席了,如今谭府几乎高速运转了起来,便是厨子都忙得晕头转向,只有一个人,一直站在大堂之上,一直看着谭月筝看着秦时,眼中总是光芒烁烁。
断肠。
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将他衬托的飘逸绝伦,甚至有不少绣庄庄主以为这是哪个贵公子,想要结识一下,但是却被婉言拒绝。
断肠自然是没时间与他们觥筹交错,他需要做的事,他心中所想,让他总是隐隐不安。
“这个秦时。”断肠眯着眼睛,看着谈笑风生的秦时,“怎么总是有些别扭似的。”
“那里别扭呢?”他啪的一声将扇子合上,轻轻地锤击着自己的右手,整个人都是陷入了思考之中,“若说风度,他的风度倒也是世家大族的弟子风度,若说言谈举止,此人也绝对是堪称人中之龙,那么,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秦时思索许久,都没有思索出所以然,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甩开扇子大步而去。
刚一出了大堂的门,断肠便就听见外面有几个丫鬟窃窃私语。
“你们看见了吗,那个秦时,真是财大气粗,不过是来趟京城,居然带了一个车队,足足三十八辆马车!”
“当然看见了,每辆马车上还都放着大箱子,听说里面是什么绫罗绸缎珍珠财宝呢,那得值多少钱呢!”
“那可不,听说啊,那秦时此次来京,本来就是卯足了劲,准备打通京城的人脉,这才下这么大血本。”
断肠听着她们的议论愈发热烈,只能轻轻咳嗽一声。
“呀,断先生。”几个丫鬟慌乱一下,匆忙见过断肠,由于谭天麟的操作,如今断肠在谭家的地位非常高,甚至仅次于老太君谭天麟谭月筝三人,府中之人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先生。
断肠倒也不在乎这些礼数,点点头便问道,“你们方才说的那些马车,现在何处?”
几个丫鬟本以为断肠要追究她们偷懒的责任,如今发现断肠浑然没有那种意思,不由得一喜,十分积极地应道,“便是那一入门的大块空地,那里早就停满了,若是别的地方,也根本放不下。”
断肠恍然,难怪他没有看到,谭家这么大,便是到门口也要走上一段时间,无事的话他素来只在内院活动,鲜少去门口。
只是如今看来,必须走一遭了,他心中的不安,必须想办法解决掉,要么印证,要么放弃。
“快去忙吧。”断肠淡淡吩咐一句。
“是。”几个丫鬟长出一口气脚步匆匆地便奔了厨房。
见几人的身影隐没在红墙绿树之间,断肠才动身,奔了大门处。
“就是这些吧。”断肠远远地便就听见成群的马匹吐息之声,一眼望去,那些马车密密麻麻的,倒还真是有几分气势。
“不说别的,便是这些马也是价值不菲。”断肠啧啧嘴不禁说道,“这般神骏的马匹,便是长途跋涉都还能一个个的这么有神。”
“等等。”断肠忽得双眼大睁,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那些马,“江南遥远,这些马长途跋涉,怎么可能没有一匹马显出疲惫之态?”
他眯起眼睛,一步一步奔着那成群的马车走去,到了近前,细细打量起马车的车身。
“木头倒是普通的木头,只是怎么丝毫划痕都没有?一路走来,怎么可能还是光洁如新?”
这般一想,他愈发觉得可疑,再看那箱子,也是一个个的完好无损,说是崭新都不为过。
但是这一路风沙雨雪,这些箱子怎么可能保护得如此之好?
有问题。
断肠终是下了论断,这些马车箱子,都不像是经历了长途跋涉的物件,反而像是为了此次,专门赶制出来的。
有了这般先入为主的观念,断肠也终于想通他为什么会觉得那秦时不对劲了。
“他在拉拢关系,在迷惑小姐。”断肠眯着眼睛,头微微斜着,透过那眼睛的缝隙,似是有寒芒闪过。
谭月筝正与秦时聊得甚是开怀,眼角余光便已经看到断肠忽然前来。
“小姐。”断肠站定,看也不看秦时,而是一字一句极为认真的开口,“在下有事禀报。”
“哦?什么事非要这时候说?”
“请小姐随我来。”断肠也不解释,说完这句话,便扭身走了,至始至终都没有看秦时一眼,秦时却是看他看了许久。
甚至那双眼睛之中,有些警惕一般。
“这是断先生,是我们谭家的账房先生。许是有些什么事情需要月筝处理。”老太君一句话,便使得秦时的眼睛看了回来,带着笑意,“这个账房先生,可是不俗。”
老太君看着秦时,道了一句,“过誉了。”
“怎么了?”谭月筝随着断肠出了大殿,直接奔着大门而去。
“这个秦时不对劲。”断肠一边走一边说道,“一会儿小姐看见那些马车就知道我为何出此言了。”
断肠在百草阁被称为鬼才,他的话,自是不能轻视。
这般一说,谭月筝不禁身子缩了缩,也不再说话,便跟在断肠后面,直接到了秦家安放马车的地点。
“小姐你看看,这些马车,这些箱子都有什么问题?”
谭月筝闻言仔细看了许久,却是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末了,只能摇摇头道了一句,“我看不出来,你就直说便是了。”
断肠本来就没有寄希望于谭月筝可以看出什,他让谭月筝去看看,不过是提起她的兴趣而已。
“小姐看这些马。”断肠啪的一声合上扇子,遥遥指着那些马匹,“江南甚远,路上跋山涉水,这些马虽然价值不菲,耐力极佳,但是路途这么遥远如今却是丝毫没有疲惫之色,主子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听断肠这么一说,谭月筝也是眯起眼睛,暗暗点头。
“再看这些箱子,这些马车上的木头,都是光洁如新,路上飞沙走石,怎么可能连个划痕都没有?”
谭月筝听着,也是伸手触摸起来,倒还真是如同断肠所说,光洁如新,怎么看也不像是曾经长途跋涉过一般。
谭月筝不禁皱了眉头,好看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困惑,“若是你说的是事实,秦时这人有问题,甚至他这一车队的绫罗绸缎都是有问题,但是他的目的是什么?皇上削减一半的开支,我本就已经陷入绝境,这时候他为什么还要帮助我?”
“问题就是在这里。”断肠看着那满满的三十多辆马车,眼中精光闪烁,“如果他的目的本就是让小姐翻不了身呢?”
断肠在百草楼这么久,什么阴谋诡计没有见过,悠悠道,“他若是这些大箱子里面根本就不是绫罗绸缎甚至是些极为残次的布料,到时候,小姐带进皇宫分给各个宫殿,皇宫还不炸了窝?”
“若是皇上怪罪下来,找的自然也是小姐。”
谭月筝悚然。
断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如果今天他没有认识秦时,秦时不曾前来拜访,她一定会为京城生产能力不足担忧,甚至已经派人前往诸多绣艺重镇采购。
虽然未必可以按期完成,但是也相差不会太久,唯一的坏处就是耗资巨大,而且皇上不会给拨款。
但是秦时今日的出现,使得她将所有计划都是放弃,毕竟秦时带来的布料绸缎如此之多,她根本不用再去想别的办法。
这般一来,秦时已经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唯有依赖秦时,秦时若是真的心中有鬼,她是根本逃脱不了的,怕是只能被算计了。
“那这可如何是好?”谭月筝皱着眉毛,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件事到如今,还不过是我们的猜测,小姐不必太过担心,不如找个合适的机会,将此事挑明了说一说,看看那秦时如何解释,最后若是不得不用到这些绸缎,大可开箱验货。”
谭月筝听得暗暗点头,“这也许已经是最恰当的办法了。”
二人在这里合计着,却是没有注意,不远处,有一个人一直藏在一辆马车后,在那里听到了二人所有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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