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大殿。
无论多少岁月变迁,它永远是这个国家权力巅峰的象征,无论多少世事浮沉,它永远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谭月筝对这里谈不上爱恨,只是每每前来,心中总是难以平静。
正如今日,年关采备期限已至,这件事她能否完成的漂亮,将会决定今后她在户部的路是否好走。
秦家有人来访的事情,谭月筝吩咐所有人把紧了嘴巴,秦时将数十车绫罗绸缎卖给谭家的事情如今知道的,也就是那些当日亲眼所见之人。
故而如今朝堂上,还有绝大部分人不知道谭月筝已经解决了年关采备的困局。
所以不时有目光向她探来,毕竟她的采备之事早就人尽皆知,皇上震怒削减了她一半的银两,没了银两,何谈采备?
更何况京城绣庄半数失火,短短三日,怎么来得及修缮恢复?
“今天怕是这谭月筝过不了关了,年关采备关系到皇家过年的事情,这件事情谭月筝没有办好,怕是她这户部的司使也是做到头了。”
“我不这么觉得,你们看到谭月筝脸上可有丝毫的慌乱之色,今日她这般的淡定,一定是心中早就已经有了对策。”
“无论什么对策,如今都弥补不了年关采备已经失败的事实啊,这个谭月筝,此次真的是栽了跟头,怕是如今,算计她的是谁,她都没有找出来呢。”
一时间整个大殿之上议论纷纷,主要的军政之事都已经论完,剩下的,只有谭月筝的年关采备之事,只是傅亦君便就这么看着,也不开口,好像他也是想听一听如今的局势,想听一听谭月筝的景况。
“你看袁大人,竟是这么的气定神闲。”有人忽得看向了袁宿龙,如今袁谭两家势如水火,谭月筝若是被贬了官,他袁家自然乐见,只是谭月筝这么淡定,袁家怎么也不见着急?
“莫不是袁大人对自己极有信心?”有人眼神晦暗,里面蕴含着诸多猜测,绣庄失火,多数人便猜测是袁家所为,毕竟这么大的动作需要的高手太多,也只有军中才好调动,再联想袁家一直明里暗里对付谭家,有人这么想,也就不怪他们了。
更何况,他们所想,几乎便是事实。
“你们看江大人,也是这般悠然。”有人看着江羽鲲,如今的江羽鲲贵为一品大员,一举一动自然都是有人揣度其意,江家触手遍及东宫后宫,前有江贵妃后有江昭仪,谭家无论如何也是与江家早晚交锋。
更何况素来听闻江羽鲲打压谭月筝。
今日谭月筝的事情未定,江羽鲲竟是这么的悠然,浑不在意一般,难免让人起疑。
袁宿龙江羽鲲似是胜券在握,反观左太傅却是眉头紧锁。
如今他们与谭家结盟,虽然谈不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是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谭家丝毫风声不露,难免让他心中焦急。
“不是有消息说秦家长子带着大批绫罗绸缎进了谭家吗?怎么这谭月筝却是丝毫风声不露,她到底如今有没有把握啊?”
左太傅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吴靖,发现他竟是闭着眼双手平放在身前,脸上极为轻松惬意。
“难不成这吴家有了消息?”左太傅眉头一皱。
谭月筝自然是看见了左寒青的小动作,心中不禁轻笑一下,虽然在安生的运作下,她与左家结了盟,但是以她的性子,不让左家吃吃瘪她心中自然是过不去的。
故而秦时相助的事情她故意没有与左家透露,为的就是今日让左太傅着着急,等到不得不说的时候再说,也是来得及啊。
谭月筝狡黠一笑,却是忽然看见左寒青冲她望来。
“好了。诸位爱卿勿要再说了。”
这时,傅亦君却是忽然开口,左寒青那一张老脸转到一半,只能再转了回去。
“谭月筝。”傅亦君不怒自威,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怒,“朕多日前着你负责年关采备之事,今日期限已到,此事你办得如何?”
皇上终于开了口,一时间所有人都是屏息以待。
“回皇上,臣,已办妥。”谭月筝嘴角弯起,笑了一下。
霎时间,谭月筝清晰地感觉到数不清的诧异目光齐齐望来,便是傅亦君都是有些吃惊,“你可是按照采备册子尽数准备好了?”
谭月筝早就料到傅亦君会吃惊,她早有准备。
“来人,抬上来。”她高声喝道。
傅亦君抬眼望去,大殿门口,有黑压压的一片戴甲士兵抬着箱子走了进来,大殿虽大,但是还被数十个箱子排的满满当当。
“皇上,这里面乃是按照宫中采备册子购置的绫罗绸缎,请圣上过目。”谭月筝遥遥一拜,跪了下去。
傅亦君脸上的吃惊之色敛去,起身奔着大殿下踱步而来。
袁宿龙一双眼睛眯了起来,自从江羽鲲将他们的计划告之于他,他剩下的便只有叹服,这个手段绝对堪称高明,足以让谭月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皇上。”李松水轻声唤了一下,小步跟了上去,看了谭月筝一眼,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但是斟酌一下还是说道,“这些箱子体积不小,刺客足以藏在其中。”
李松水这句话分明就是在提醒傅亦君小心,毕竟傅亦君是无数野心勃勃之人的眼中钉。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所有人都是听见,早就有人有这样的隐忧,便是吴靖都是变了颜色。
秦时此人他从未接触,忽然出现帮助谭月筝本就可疑,但是谭月筝相信他自然不会多嘴,如今李松水一语点醒梦中人,若是这秦时真的要陷害谭月筝,在这些箱子之中藏个刺客,或是藏有机关,那谭月筝必是万劫不复啊!
谭月筝听见李松水的话却是神色未变,一双如水的眸子发着光,“皇上,这些箱子臣刚才上朝之前细细检查过,没有丝毫问题,而且一直有专人看守,皇上大可放心。”
傅亦君爽朗一笑,似是根本没有把李松水的话放在心上,“朕戎马半生,天下之大无处惧之,更何况这是朕的金銮大殿,是李松水小题大做了。”
李松水脸一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公公也是为皇上龙体考虑,算不得小题大做。”谭月筝一张嘴像是抹了蜂蜜一般,李松水听得心花怒放,急忙道,“是老奴欠考虑了,谭司使一门忠良,怎么可能有别的歪心思。”
傅亦君大步奔了木箱,挑了几个打开,丝毫事情没有,这使得吴靖悬着的心脏终是平稳下去。
“这布料。”傅亦君将那料子放在手中,细细揉搓,不禁皱起眉头。
江羽鲲见状,也是忽得皱起眉头,“难不成,皇上发现了什么?”
而本就离傅亦君不远的袁宿龙也是心中一紧,虽然江千怡的计划称得上是万无一失,但是傅亦君是雄主,若是仔细些,发现手脚,也不是不可能啊。
“这布料,像是江南的啊。”傅亦君沉思一下,这般说道。
江羽鲲闻言,神色间明显一松。
“皇上圣明,这就是江南的丝织品,京城绣庄如今的局面定是生产不出来册子上的物件,幸好臣偶遇一江南客商,从他手中购得大批绫罗绸缎。”
谭月筝没有提秦时,这是秦时自己嘱咐的。
虽然她心中有些不解,毕竟皇上面前,若是谭月筝可以为其美言几句,秦时至少可以给圣上留一个好印象,但是秦时言辞极为坚定,不希望谭月筝在圣上面前提起他,谭月筝也只好照做。
秦时前来京城本就是兜售绣品,说是江南客商,也算不得欺君了。
“是吗?那你倒真是极为幸运了。”傅亦君满意地点点头,倒是没有追究那客商的情况,而是缓步走了回去。
回到龙椅,傅亦君脸上已经带了笑容,看样子谭月筝完成此次任务,他的心中,还是多少有些安慰的。
“来人吶。”李松水察言观色,高声喊道。
方才那些士兵复又上来。
“你们将这些绣品运往后宫,交给皇后娘娘,着她分配给各个宫殿,年关将近,让她动作快些。”傅亦君吩咐道。
“诺!”
士兵们将箱子搬走,所有人的目光复又放到谭月筝身上,谭月筝出人意料,竟是将这年关采备办得出人意料的好,看样子,又是少不了一次大赏。
果然,傅亦君捋捋胡须开口道,“此次采备之事,虽然中间多有波折,但是所幸谭司使素有大才,可堪重用,在这等境况下竟是将此事完成的极为出色,待皇后将这批绣品分配各宫,收得反馈之后,朕定重重赏你。”
谭月筝心中一喜,叩谢皇恩。
吴靖左寒青见状,皆是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此事终是了结了。
但是他们却没有看到,袁宿龙眯着眼睛,静静地看着谭月筝,那双眼睛,带着居高临下,带着漠视,像是看得不是一个即将得到封赏的谭司使谭昭仪。
反而看得是一个即将陷入深渊,万劫不复的女子一般。
(https://www.mangg.com/id211607/18094007.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