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
已是临近新年的时节,但是皇宫之中却没有丝毫的松懈之感,不但没有松懈,反而巡逻的人数比往常多了一倍之多。
毕竟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所有人都是紧紧地绷着,生怕再出什么差错。
故而所有人甚至走动起来都是谨小慎微是,生怕打扰到了某一处宫殿一般。
可是偏偏有人要这般气氛,只见一对对的人马从梁桦殿鱼贯而出,一个个手持火把,面怒凛然,跨着大步便奔着皇宫某处直接冲去。
为首的便是一脸怒容的郭德。
这件事触及了他的底线,他纵容现在想起来还是后怕,若是今日谭昭仪安生未曾前来,怕是太子已经遭了毒手。
他一双眼睛不自觉地奋力睁着,眼皮颤抖着,显然是气急了,有人居然在他的手下蛰伏了数年,这怎能不让他心惊胆颤。
“快!去把司事监给本总管围了!不能让贼人有丝毫的准备。”郭德又是吩咐一句,那队人马彻底放开手脚,奔着司事监的方向便狂奔而去,火把上的大火都被扯得呼呼作响。
看这架势,看郭德那般神情,一路上见到的人莫不退避,东宫之内谁敢阻拦?
待得郭德远去,梁桦殿高高的宫墙下,一处极为隐蔽的地方,一个黑影闪了出来。
黑布将她的脸遮挡住一半,只是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那双眸子里带着犹疑,她深深看了一眼梁桦殿的宫门,不知道如何是好。
如今的梁桦殿,几乎是最虚弱的时候,郭德带着大批人马离开,如今梁桦殿的防守已经是极为空虚,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
可也就是现在,安生陪在傅玄歌的身边,在安生手下,她自认为是没有丝毫胜算的。
思虑片刻,她终是咬了咬牙,往后退去,直到没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这黑衣人从梁桦殿离开,竟是没有奔着任何一个主子的宫殿而行,反而是奔着一片漆黑的一处废殿而去。
只见她的身影宛若鸿雁一般,极为轻盈,几个起落之间,便了无生息地没入了一处荒殿的庭院中。
月光清冷,摆脱了灯火的光芒,若是只留下这清冷的月光,倒也不显得很是黑暗了。
至少她清楚地看见了那个站在庭院中的挺拔身影,那道身影甫一落入她的眼睛,她的眼神便由清冷淡漠一下子变得多情起来。
似是带着羞怒,似是带着期盼,又像是有着不为人知不能开口的情思。
“怎么样了?”那身影听见脚步落地的声音,扭过头来。
就像是满院子清冷个月光都被聚集到他的脸上,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带着坚毅又是带着柔情,唯一能形容这般模样的,也只有妖冶二字。
竟是光玉堂。
他的身前,童谣解下面纱,露出一张精致的脸蛋,摇了摇头道,“没有得手,在我们下手之前,已经有人动手了。”
童谣没有得手,并没有让光玉堂怎样的惊诧,毕竟傅玄歌也不是这么好杀的,他们动手也有试探之意,看看梁桦殿的护卫到底如何。
最让他吃惊的是,居然有人先他们而动手!
这皇宫中,难不成除了他们还有人敢对太子下手吗?
“是谁下的手?”
“貌似是梁桦殿一个服侍了数年的小婢女,险些就得手了,若不是谭月筝与安生去了,傅玄歌如今早就命丧黄泉了。”
童谣淡漠地开口,只是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看着光玉堂。
果然,光玉堂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道了一句,“是吗,他们过去做什么?”
“这就不知道了,只是那谭月筝是太子昭仪,今日太子上殿为她这般顶撞圣上,于情于理,她都要去探望一下自己的夫君啊。”
童谣将夫君二字咬的很重,这二字像是一柄银针,刺到了光玉堂的耳朵一般,他烦躁地摇摇头,“也罢,你继续密切监视着太子吧。”
“对了。”他眼神一亮,“当初的那种藏情花你可是还有?”
“没有了。”童谣心中冰凉,果然,光玉堂终究是放不下谭月筝。
“当初的藏情花全部给傅玄歌用了,后来怕傅玄道回京察觉出端倪,所以将那药解了,这种药盅用过一次之后,人体便会自行排斥,再用也是无用。”
闻言,光玉堂果然失望几分,不自觉地便就喃喃道,“这么说,他对她的情感,再也收不住,敛不回了吗?”
童谣双目愠怒,直勾勾地盯着光玉堂,冷笑一声,“呵呵,我们的皇子如今怎么被一个嘉仪的女子搞到这幅鬼样子?白日为了护她周全,不惜违抗圣命,甚至与李松水大总管针锋相对。”
“夜里,更是担忧太子对其做什么事,皇子要操心的事情真是不少。”
童谣这几句话说的光玉堂也是心头火起,怒目相视。
“怎么?我说错了吗?”童谣丝毫不显畏惧,甚至前行一步,将那张清冷但是精致的小脸贴在光玉堂的脸前,鼻尖险些就要碰住鼻尖,她听得到自己朝思暮想的男子那清晰的鼻息,但是如今,她的心中只有怒火。
“你可知道,今日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将我们所有的布置谋划尽数付之东流!”
童谣还是保持着理智,压抑着嗓子。
她不敢大声呼喝,不是因为自己害怕光玉堂的威望,而是怕她们的身份暴露。
光玉堂闻言,也是盛怒,但是却无从反驳,童谣所言,确实如此。
“皇子你觉得太子对你早就是彻彻底底地信服了吗?你觉得他已经将你作为心腹了吗?”
光玉堂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在童谣的气势之下,他实在是无从申辩。
“你怎么不想想,太子若是真正将你当做心腹,为何只是让你护卫东宫,却从不与你商议任何私事大事?!”
童谣咬牙切齿,那清冷的眼中就好像要喷薄怒火一般,“你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个武功高强的来路不明之人!他让你接管东宫防卫,单纯是欣赏你的勇武而已!心腹二字,你万万算不得啊!”
“若是以前也就罢了,至少我们还能以药盅魅惑几下,稍微扰乱心智,可是如今呢,他不止对你有了疏离之心,便是对我,对这东宫除了谭月筝之外的所有人都已经有了警惕之心啊!”
童谣愤恨地甩了一下衣袖,“若不是如此,我何苦要只身涉险,哪怕他隔些日子就会来我宫里一次,那等机会也万万比今日我只身潜入梁桦殿可靠的多啊!”
童谣几句话,已经将二人如今艰难的局势描述出来了。
光玉堂也是早就心中不安了,今天的事情,无论如何,在傅玄歌那里一定会起了波澜。
一个东宫侍卫总管,在没有傅玄歌的授意下,居然为了东宫的一个昭仪违抗圣命,无论如何,这种事在太子眼里都不会是小事。
良久,沉重的夜色压得童谣喘不过气来,纵容心中所想都已经说了出来,但是光玉堂毕竟是皇子,是她在这皇宫的唯一一个施命者,若是他真的怒了,自己必然吃不了好果子。
但是谁知,最终,光玉堂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这般说完,他竟是看也不看童谣,一个人低着头,有些落寞的走了。
寒风起,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童谣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子有些陌生。
是什么改变了他?爱情吗?
童谣脑海中抑制不住地想起那个清秀的女子,“谭月筝啊谭月筝,你到底何德何能,可以让这世间最耀眼的几个男子都是心之所属?”
那话语里的嫉妒,宛若蚀骨之毒,紧紧地贴在她的脸上,她清冷的脸上慢慢皱起来,慢慢狰狞起来,变得竟是有些可怖。
梁桦殿的寝宫之中,比别的地方都是亮上几分。
傅玄歌躺在床榻上,嘴唇煞白,但是也拦不住慢慢勾起来的弧度,他无奈地笑笑,“不必了,一个就够了,平日间我这寝宫都是不烧火盆的。”
这话说的安生一愣,他的手里,正端着一个方才点起来的火盆,火星还不显,但是炭火已经通红,而这房间的另一处,还有一个火盆已经烧得很旺了。
安生手中端着的,本是谭月筝吩咐去拿来的,只是太子发话,不让放了,他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论尊卑,自然要听太子的,但是看这情形,貌似自己主子的话更加管用。
果然,谭月筝一下子便不高兴了,气冲冲地对安生道了一句,“放下。”
安生闻言哎了一声,刚要放下,却又听见太子糯糯地开口顶到,“月筝啊,一个火盆真的够了,已经很暖和了,我的身子骨好,太热会受不了的。”
谭月筝白了他一眼,哈了口气,灯光火光下,清楚地可以看见一道白气自她的嘴里冲了出来。
“这叫很暖和了?”她反问道,竟是难得地强势一下。
安生嘴半张着,看着傅玄歌吃瘪的样子,竟是觉得欢快无比。
见傅玄歌不再顶嘴,谭月筝满意地点点头,“本来我是准备给太子点上四盆的,但是既然如此,两盆也就罢了。”
傅玄歌无奈地摇摇头,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火盆的原因,心里竟暖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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