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果立竿见影,双管齐下。
不过两三日,无数抄写着皇皇恩谕的纸张。
如同带着温度的种子,被冒险投入了冰雪覆盖的深山。
与此同时,几支打着“荣王”“周王”旗号的医疗小队。
荣王朱由枵亲自带人背着药箱,顶着寒风,开始出现在山区边缘。
更深处的一个山寨外围,几个冻得瑟瑟发抖的汉子,围着一位略识几个字的老者。
听他磕磕绊绊地念着檄文内容。
“永免丁税辽饷”、“分田发种”、“御寒棚不问来历供应热粥”。
这些字眼让人群中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嗡嗡声。
而更让他们触动的是,就在山寨视线可及的山下路口。
一支巡疗小队设了临时义诊点。
一个裹着破旧棉絮的妇人,抱着咳嗽不止、小脸通红的孩子。
犹豫再三,终究在生存本能驱使下,踉跄着跑了过去。
医官仔细检查后,喂了汤药,又赠了几包草药。
不过半日,孩子的咳嗽竟明显缓和,沉沉睡去。
那妇人抱着孩子,望着那面“荣王赈医”的旗帜,泪流满面。
此事在山寨底层悄然传开。
尽管罗汝才很快也拿到了檄文,愤怒地将纸张撕得粉碎。
厉声呵斥手下严禁寨民与外界接触,污蔑官府包藏祸心。
经过这番“年关送暖”与“医者仁心”的策略。
荆襄深山沉寂的冰湖中,涟漪正缓缓荡开。
然而,对于盘踞最深、最为顽固的罗汝才部,仍需更精准的刀锋。
是夜,郧阳府衙韩爌屋内,烛火昏黄。
韩爌并未安寝,而是对着一份前方送来的情报凝神细看。
上面详细罗列了罗汝才寨中几个核心头目的姓名、性情、彼此关系。
甚至标注了其中何人与罗汝才存有旧怨。
“维系其统治,不过倚仗少数心腹散布谣言,加之严刑峻法管控寨民……”
韩爌轻声自语,指尖在几个名字上划过。
对付此等结寨,强攻损失太大,全面怀柔又难及核心,唯有分化瓦解,方是上策。
他正沉吟间,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叩响,若非夜深人静,几乎难以察觉。
“何人?”韩爌沉声问道,手已悄然按在桌案下的警铃上。
“北镇抚司千户,骆养性。”一个压低的年轻声音传来。
韩爌目光微凝,骆养性,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之子。
皇帝亲口提及的“可堪一用”的年轻人。
他来了郧阳,自己竟未得通报,果然是天子亲掌的利刃,行踪诡秘。
“进。”韩爌松开手,平静道。
书房侧窗无声滑开,一道黑影如狸猫般轻巧落入室内。
烛光下,显出一个身着夜行衣的年轻男子,面容尚带稚气,但一双眸子精光内敛。
行动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干练与沉稳。
他对着韩爌抱拳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卑职骆养性,参见韩阁老。
奉陛下密旨,协助阁老处理荆襄流民事宜,探查山区,建立讯道。
此前未便暴露行踪,望阁老恕罪。”
韩爌打量了他片刻,缓缓点头:
“骆千户辛苦。陛下既委你重任,想必已有收获。”
“正是。”骆养性直起身,言语简洁有力:
“卑职麾下弟兄,两月来已初步渗入各寨,尤其是罗汝才部。
其寨中情形,大致如阁老手中情报所示。
罗汝才倚重的主要是其亲属王龙、悍匪出身的杨承祖等人。
还有一个同盟山寨,首领外号“革里眼”的贺一龙,原来是个悍匪。
他们严格控制寨民,严禁与外界沟通,违者重惩。”
“很好。”韩爌将手中情报推过去,
“老夫欲行分化之策,首要目标,便是这罗汝才寨。
檄文宏旨已发,如今需精准投递。
骆千户,你可能将一些更具体的消息,送到该送到的人耳边?”
骆养性嘴角勾起一丝锐利的笑意:
“阁老放心,此事卑职擅长。山寨非铁板一块,总有缝隙可钻。
运柴的樵夫,取水的妇人,甚至是夜间巡逻的哨兵,皆可为传声之筒。”
“好!”韩爌眼中闪过赞许,
“传话核心只有一句:朝廷已知尔等受罗某蛊惑,然天子仁德,罪止首恶。
凡幡然来归者,皆是我大明赤子,既往不咎。
若能弃暗投明,助官府安抚地方,另有奖赏。”
他顿了顿,指向情报上一个名字,
“尤其是与罗汝才有隙的这个山寨头目陈沐。
可以给予秘密承诺,保他身家平安,若能献寨,更有厚赏。”
“卑职明白!”骆养性领命,身形一动,便欲离去。
“骆千户,”韩爌叫住他,语气深沉,
“此事关乎无数生灵,亦关乎朝廷威信。务必谨慎,莫要打草惊蛇。”
“阁老放心,锦衣卫军统局行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骆养性说完,再次融入窗外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接下来的几日,罗汝才的山寨内,开始弥漫一种诡异的气氛。
寨墙下,两个冻得搓手的守夜汉子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山下老王头家的娃。
前几日咳得快断气,让那些荣王的人给救回来了……”
“我也听说了,还说官府立了粥棚。
粥稠得能立筷子,去了就给,不问咱是哪个寨的……”
“嘘!小声点!让罗爷的人听见……”
“怕啥?我还听说……朝廷说了,只抓罗爷和他身边那几个。
咱们这些被逼上山的,只要回去,啥事没有……”
“真的?这话你从哪儿听来的?”
“都这么说……好像是前晚运柴的老李头带回来的消息……”
类似的流言,如同无形的风,在山寨的各个角落悄悄流转。
起初只是底层寨民窃窃私语,渐渐连一些中层小头目也开始目光闪烁。
那个与罗汝才因多次分地不均而心存怨怼的陈沐。
在某个深夜,收到了一份不知何人塞入门缝的短笺,上面只有更明确的保证。
他捏着纸条,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夜。
罗汝才很快察觉到了寨中人心的浮动。
他暴怒地处置了几个传播“谣言”的寨民,手段酷烈,试图以恐惧重新巩固统治。
然而,高压之下,恐慌与不满却在暗处滋长。
他看手下头目的眼神充满了猜忌,头目们回应他的,则是更加恭顺却难以捉摸的沉默。
原本就如履薄冰的信任,开始出现裂痕。
与此同时,对那些渐渐信任官府的山寨,韩爌准备再见一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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