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历史军事 > 大明海棠 > 第877章 缉捕湖霸和盗匪

肃政部初立,但效率极高。

不到半年,便发起了一场维护治安的大战。

凌义渠掌控全局,黄道周把握纪律,协调地方、在外指挥缉捕行动的主要是陈新甲。

陈新甲此人履历极为精彩。

历任朔方、辽北、黑龙江地方官,以举人之身从县丞做起,一路升到黑龙江东道副使。

虽有黑龙江地处偏远、无人愿去的缘故,但能在张泼那种考成之下步步高升,也是有真本事的。

不过仅凭这些还算不得精彩。

此人竟在天启十四年,以正四品按察副使的官身参加会试,并以独到的边地律法见解中了二甲进士。

出身一变,仕途立刻不同。

次年就调任辽东实权兵备道,天启十七年升任山西按察使。

因常年在朔方、东北,需要面对语言不通、民族迥异的蒙古、女真部落。

他的情报收集、舆图测绘、谈判以及组织协调能力极强。

到江南不过一个月,便抓获了那股流窜四省的盗匪。

这帮人竟敢玩灯下黑。

在苏州牛若麟的雷霆手段下逃出后,短暂在长兴躲了几天,马上又去了常州。

无锡县东南濒太湖的湖滨低地,有一片由太湖淤沙形成的滩田,当地百姓称之为“沙田”。

嘉靖年间,这里曾有大量湖盗盘踞。

他们多为失地农民与渔民,半农半匪,农忙时耕作,农闲时驾小舟劫掠太湖过往商船。

这些盗匪深谙芦苇洲渚的水网地形,与官方水师周旋,极难清剿。

到了万历末年,更是形成“沙寇”武装,拥船数百,盘踞于无锡、宜兴、长兴交界的大片沙洲。

至天启元年,声势浩大,舟船绵亘数十里,官府非合苏、常、镇、杭四府之兵不可制。

天启二年,朝廷平定辽东、击败荷兰海盗之后,才腾出精力组织水师收拾了沙寇。

又随着丁税免除、开海贸、兴工商、田赋定例,如今当地已无人再干沙寇。

于是那一大片沙洲短暂空置后,被一帮由盗贼、不法商人、豪强组成的湖霸占了。

那伙流窜犯就躲在这里,还计划和本地的白牙帮再干一票。

无锡的富豪,可也不少。

六月十四,盛夏傍晚。无锡县望湖门外南水关。

四十余岁的陈新甲一身青色道袍,头戴网巾,撑着雨伞站在河岸上,看着缓缓下落的水关铁栅栏。

那模样不像个正三品大员,倒像游历路过的书生。

两刻钟后,一名头戴纯阳巾、一身靛蓝粗布直裰的三十余岁精悍男子走近,低声道:

“大人,苏州巡检司、宜兴巡检司、湖州府长兴巡检司的船都到附近了。

一共二十五艘,每船都装有六磅小炮。

加上南京调来的提骑,共三百人,明日清晨便可行动。”

来人叫袁安邦,辽东金州卫人。

最早跟随曹文诏征伐东海女真,立功升百户。

本来要在新军继续干,但在跟随李过于松花江清剿索伦部时,被索伦骑兵包围。

激战中他弟弟落了残疾,家中老父怕他再有什么意外,强令他退役。

于是,一个野战军正六品百户,就在旅顺港干了个八品巡检。

四年前,与兵备道陈新甲结识。

陈新甲升任肃政部右肃政后,第一时间将他调入直属京师的巡检提骑。

陈新甲看着河面点了点头:“眼线怎么样?”

袁安邦语气笃定:

“没问题,苏州府的朱辅国安排了三个人,三人互不相识,方才已全部传来消息。”

陈新甲转过身:“很好,明日执行抓捕。”

袁安邦跟上一步:“大人,真不用告知无锡县吗?”

陈新甲摇头:“不用,行动前,告知王知县即可。”

夜幕降下,二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六月十五,夜半。

袁安邦坐在新安渚东南湖域的一艘渔船里,船上只有一个老渔夫,在前舱假装补网。

他抬起左手,手腕是一块黄铜表,指针正缓缓走过寅时中。

“还有一个点。”

与此同时,沙洲周围的夜色里,三路水师正各自潜伏。

东面,朱由椷率苏州巡检司船队,藏在芦苇最深处。

他也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又摸出一把天启三式手枪,这些都是肃政部最近新发的。

西面,宜兴巡检沈犹龙率宜兴巡检司船队,堵在汊港外。

桅杆上挂着一串湿布,不让船影在月光下反光。

南面,带领长兴巡检司的也是个宗室,叫朱统锽。他率船队堵住所有南逃水道。

北面岸上,南京调来的提骑悄悄埋伏在芦苇丛边缘的堤坝后面。

沙洲上的湖霸浑然不觉。寨棚里灯火渐暗,偶尔传来划拳笑骂声,像是一直没散尽的酒气。

袁安邦再次拿起怀表,表盘映着月光,指针缓慢而坚定地滑向卯时。

还差最后一小格,他的手轻轻搭在船舷上。

卯时一到,第一声炮响从东面震开。紧接着,西面、南面的炮声几乎同时炸响。

沙洲上的灯火在接连不断的轰鸣中猛然全灭。

不知是惊慌中扑灭了灯,还是被炮火掀翻。

……

半个时辰后,袁安邦站在一个叫蟹钳渚的洲渚上。

身边还留着炮火的痕迹,一众湖霸和喽啰双手反绑蹲在地上。

袁安邦看着领头的三人,嘴角冷笑:

“你们就是号称‘三老不出沙洲,沙洲自有三老’的三大湖霸?

一个原来是南门蚕丝行的掌柜,一个是逃犯,一个是被开革的胥吏。

挺横啊,路过的商船都得给你们交钱。

还他妈弄了套‘路规’,想交钱过路,都得先跪着送条太湖银鱼。

他妈的出门脚还不能沾水,沾了水就要把船夫的手砍了。”

说着挨个踹了一脚:“规矩不少嘛,都他妈混成行市了,比户部衙门规矩都大。”

野战军百户的一脚可不是普通人的一脚,三人被踹得胸口发闷,滚了一身泥。

“我们认栽,走这条路,早就把脑袋别在腰上了,官爷不必如此羞辱。”

其中一个最年轻的吐了口血,仍然硬气。

“嘭!”

袁安邦又是一脚踹过去。

“什么东西!这会儿嫌羞辱了?你们羞辱百姓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下贱的东西!”

三人再不敢出声,老老实实重新蹲下。

这时,朱统锽带人押着五个人下船上岸。

“大人,都齐了。就是那伙流窜四省的盗匪,去年苏州那件绑票,就是他们干的。”

袁安邦点点头,走近被抓的五人,拿出一个附有画像的本子准备验身。

带头的是个古铜面色、额头有一块白斑的中年男子。

其余几个二十余岁,还有一个中年书生。

“钱大成,湖广辰州府人,哦不,现在是湖南辰州。

外号‘白额’,在辰州就是矿霸。

七年前得罪了本地大商人,差点被人打死,逃出来就开始流窜,是你吧?”

钱大成不说话,袁安邦反而乐了:

“还挺硬气?好!很好。本官就喜欢硬气的盗匪,不然下手的时候,心里总不大落忍。”

说完招了招手:“先打一顿,留口气能到苏州结案就行。”

朱统锽手下七八个巡捕冲过去,枪托、棍棒一顿招呼。

那中年书生首先受不了了,大声喊:“住手!我全说!我知道赃物在哪。”

袁安邦理都没理,巡捕继续揍,揍了一刻钟才停下。

袁安邦这才继续拿着文书上前:“钱大成。”

“嘶……嘶唔。”钱大成嘴都被打歪了,说话含糊不清。

朱统锽见状,低声说:

“袁大人,这不好吧?咱们只有抓捕和审讯权,要是死了残了,怕有麻烦。”

袁安邦点点头,叹了口气:“朱奉国提醒的是,我明白。”

话锋一转,他眼中闪过一股厌恶:“但你可能没看过卷宗,这些都是王八蛋。”

“那个白额,在江西九江绑了一家姐弟。

苦主给了钱,人是放回来了,可姐姐回去就上了吊,留遗书说被他给奸淫了。”

“还有那个三角眼,犯案逃亡路上,一户人家好心给饭,他把人一家老小都杀了。”

“那个瘦猴是个赌徒,结发妻子都能卖了。”

“那个书生是个反贼,白莲教余孽,跟着他们,是为了拉拢地方匪盗,设香堂。”

他看着躺了一地的盗匪,声音冷得像湖底的水:“都是一帮渣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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