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门后面，没有路。
只有一张桌，桌子大得离谱。
桌面上铺着一层骨片，一层金属，一层发着冷光的薄膜。
桌边坐着个东西。它有人形，也只剩个人形。
脖子很长，背后插着一圈圈转盘，胸口挂满了银白刀叉，腹部连着上百条透明管线。
那些管线，一头扎进炉海，一头扎进城底。
它抬起头，脸上没有皮。
只有一张光滑的白壳。
壳上开了一道口子，那是嘴。
嘴里不是舌头，是一排正在翻动的菜单牌。
“蓝星源体。”
“欢迎入席。”
宴会长开口了，声音不大，整座兵城都在跟着响。
班长骂了一句。
“欢迎你祖宗！”
他刚骂完，四周桌面裂开。
一队一队半机械兵扑了出来，这回不只是刀臂和炮口。
还有人脸。
一张张脸挂在胸前，眼睛睁着，嘴巴还在动。
“救我。”
“别烧我。”
“我是自己人……”
排长一脚踹翻最前面那个。
“放屁！动手！”
斩神连扑了上去，刀光贴着桌边炸，流顺着桌脚喷。
工程队把最后的黑金浆料泼在白桌上，想把整张桌面点着。
可没用，浆料刚落上去，就被白膜吃掉了。
艾瑞克盯着回传图，声音都发飘。
“它在回收能量。”
“这不是餐桌。”
“这是总分配台。”
“它在这里切肉，分拣，送往全舰各层。”
林业盯着那张桌。
也盯着宴会长腹部那一串总管。
他问了一句。
“主权限在哪。”
艾瑞克疯了一样敲键盘。
三秒后，一条红线跳了出来。
“嘴后面。”
“菜单轮下面。”
“那是中枢钥槽。”
林业拔出零零零号战刀。
“够了。”
周卫国在后方频道里吼。
“我带预备队下去！”
林业回了一句。
“你守蓝星。”
“桌子，我来掀。”
话音落下，他直接从撞角区跳了下去。
没带护卫，没要机甲，就一个人。
穿过火网，踩过碎壳，直冲白桌。
宴会长抬手，桌边刀叉全飞了。
一柄接一柄，跟暴雨一样砸下来。
林业不躲大半，能挡就挡。
挡不住，就让甲片去吃。
肩上裂了，腿上开了口。
宴会长发出一阵笑音。
“碳基领袖。”
“肉质顽强。”
“适合主盘。”
林业冲到桌边，手一撑，整个人翻了上去。
宴会长腹部那一排总管马上绞过来。
跟蛇一样，想缠死他。
林业一刀横拉，切断三根，白色高温浆液喷了他一身。
他没退，反手又是一刀。
这一刀，直接卡进嘴后面那道菜单轮。
“你把人类写上菜单。”
林业咬着牙，双手压刀。
“那我就把你厨房砍了。”
宴会长尖叫，整张白桌立刻翻起。
像活过来一样，要把林业卷进去。
班长在下面看见，眼都红了。
“掩护顾问！”
斩神连全压了上来。
有人抱着炸包去撞桌，有人把自己卡进总管转轮里，硬让它停半秒。
排长半边机体都碎了，还在往上爬。
“顾问！往里捅！”
林业听见了，他把刀往前狠狠干到底。
咔。
菜单轮裂了，后面露出一个黑槽。
槽里插着一根细细的白针，白针后头，拴着一团光。
那团光在跳，跳得和人心一样。
艾瑞克失声。
“找到了！”
“那是权限核！”
“把它拔出来！”
宴会长疯了，它全身刀叉乱飞，炉海倒卷，整座兵城都在往这里压。
白桌开始收口，它要把林业锁死在里面。
周卫国一拳砸烂了通讯台边角。
“林业！”
林业没回，他伸出左手，直接抓住那根白针。
烫，烫到骨头发麻。
白针顺着掌心往里钻，像要把他的脑子也接进去。
无数杂音冲进来。
不是话，是一桌桌死掉的人，一层层被拆开的蓝星。
一批批被吃掉的先遣队。
还有更远的地方。
猎户座悬臂深处。
一座座更大的宴会厅，一张张更大的桌。
林业眼前发黑。
三十一次轮回的旧伤，在这一刻一起翻上来。
他嘴里全是血，可手没松。
“你们想吃人。”
“那就先吃我这三十一次。”
他往外一拽，白针被生生扯断。
那团光脱槽而出。
宴会长整个身子一下僵住。
下一秒，蓝星主控大厅里，所有黑掉的屏同时亮起。
不是红，是蓝。
周卫国怔住了。
艾瑞克看着满屏飞快滚动的新代码，整个人都在抖。
“接管……”
“权限在掉！”
“外层舰队控制权在掉！”
林业捏着那团光，对着总频道吼了最后一道命令。
“全军听令！”
“坐标切到外层舰群！”
“把敌人的炮，转过去！”
“给我轰！”
这一秒，整个战场翻了。
蓝星外，那些围死蓝星的清道夫主力舰，外层炮口一排排转向。
不是对蓝星，是对自己人。
黑色旗舰刚要修正姿态。
它左右两翼的歼星舰已经先开火了。
成千上万道主炮，狠狠干进它自己的编队里。
真空里没有声音，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一片一片黑色巨舰开裂，断掉，爆成光团。
清道夫的包围圈，从内部炸穿。
蓝星主炮也开了。
这一回，不是防守，是屠宰。
班长躺在半废的机甲里，看着头顶传回来的星图，笑得直咳血。
“成了。”
“咱真把它们桌子掀了。”
宴会长还没死，它胸口空了，半边身子塌了，还在往前爬。
它嘴里那排菜单疯狂翻动。
“回收……回收……回收……”
林业走过去。
提刀，一刀斩下。
这回，嘴没了。
声音也没了。
白桌裂开一道大口子，炉海的火一下冲上来，把整座厅吞了。
林业转身就走，班长在后面喊。
“顾问！撤！”
“上层要塌了！”
林业头也不回。
“撤。”
“带活人。”
“死的，记名字。”
三小时后。
蓝星脱离了那片废墟。
清道夫主力舰队被打残。
剩下的，逃了，蓝星没追。
不是不想，是还得活。
一个月后。
地表重新见光。
第一座新城在长城旧址边上立了起来。
月背船坞开工。
星空轨道铺满了被抢回来的外星材料。
学校还在，工厂还在，孩子们也还在。
张伟成了总工长。
斩神连班长带着新舰队练兵。
周卫国天天骂人，骂完继续干。
李振国和艾瑞克住进了同一层实验区，一边吵，一边拆外星破烂。
至于林业。
他没死，也没躺着。
他站在新长城最高的塔顶，看着头上的星海。
风很硬，天很亮。
他脖子上的黑色旧U盘，还在。
广播接通了。
全蓝星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这里是蓝星。”
“以前，我们在别人锅里。”
“现在，锅是我们的，火也是我们的。”
“这仗还没完。”
“账，也没算完。”
“从今天起。”
“全人类，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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