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刺眼的车灯吞噬了一切,轰隆巨响震彻黑夜。
警车在爆炸现场后方紧急刹停,红蓝警灯无声地旋转,救援人员迅速投入行动,身影在火光中穿梭。
顾宴池的车停在警车队列之后。
他是来配合警方营救的,担心顾颂时一旦察觉异动便会狗急跳墙,到时还需要他出面稳住局面。
此刻,他站在车门旁,望着前方烟火翻涌的现场,心头五味杂陈。
他是想过不管老头,可当那个人真的出事了,胸口那点说不清的情绪还是冒了上来,酸涩而沉重。
特别是看到他们开出那些熟悉的跑车时,心里更是有种不知道怎么言说的感受。
他以为,老头子那么厌恶他玩赛车,厌恶到恨不得将这些车都处理干净。
尤其是在上次老头因跑车出事后,他肯定更恨这些跑车。
可它们居然都在。
一辆不少,静静地停在那里,像某种无声的陈述。
他说不清心里翻涌的是什么。
像是钝刀划过,不疼,却久久不散。
“让让,都让让!”
两名警察抬着一个人从火光中冲了出来。
顾宴池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浑身猛地一僵,脚下却已不受控制地奔跑起来。
他蹲下去,手足无措地望着那张曾经高高在上、趾高气扬的脸,此刻却满是玻璃划出的血痕,狼狈得让他几乎不敢认。
“宴……宴池。”
顾颂年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嘴角却努力扯出一丝笑。
他缓缓抬起手,轻颤着搭上顾宴池的手臂,“你……你还是……来了。”
顾宴池眼眶一热,偏过头,声音别扭地发紧:“谁为了你,我是配合警方。”
顾颂年想笑,却被涌上来的血呛住,剧烈地咳了几声,喘息着说:“我立……立了份……遗嘱。
我走后……遗产……都留给你。”
他顿了顿,眼神浑浊却执拗地望着顾宴池:“对……不起。
是爸爸……太自私了……我对不起……你和你妈。”
每说一个字,他嘴角便渗出一缕血。
顾宴池忽然慌了,声音也急起来:“别说了!等去医院再说,救护车马上就到。”
看见儿子这副着急的模样,顾颂年心里竟泛起一丝暖意。
能在最后时刻,等来这一份担心,他总算是可以安心闭眼了。
“宴池……”
他喘息着,却坚持说下去,“爸爸……从没告诉过你……你一直都很……很厉害。
从小……就聪明,学东西很快……像你妈妈。”
血从他嘴角淌下,洇湿了衣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顾氏……交给你……爸爸很放心。
我……我要去找你妈妈了。”
“老头子你胡说什么!”
顾宴池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滴大滴砸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拭他嘴角的血,“你自己的公司自己管!
我不要!
你别死……别死啊……”
顾颂年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很缓慢的闭上眼睛,脸上挂着淡淡的、满足的笑。
顾宴池低头看着满是鲜血的双手,想到妈妈也曾是满身鲜血的躺在地上,之后就不再醒来了。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像是有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肺,无论怎么努力,都吸不进一口气。
正在后院桃花树下刷短剧的许星旎,忽然心头一刺,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
她猛地坐直身体,警铃大作。
“乐宝,走。”
她一把捞起旁边正往嘴里塞薯片的许乐多,顾不上会不会被人看见,指尖掐诀,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落在一条巷子口。
刚抬头,就看到顾宴池跪坐在地,双手沾满鲜血,佝偻着身子捂住胸口,艰难而绝望地喘息。
“顾宴池!”
许星旎脑子轰地一下,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他颤抖的身体,声音拔得又高又尖:“呼吸!你听到没有?
给我呼吸!”
顾宴池却像被钉在了回忆里,目光涣散,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爸爸!”
许乐多踮起小胖脚,凑到爸爸跟前。
见他没有反应,她皱着小眉头想了想,扬起肉乎乎的小巴掌。
啪!
一巴掌拍在顾宴池脸上。
没反应?
她换只手,又是干脆利落的一巴掌。
啪!
顾宴池呼吸一滞,像是从深水里猛地浮出水面,眼神终于有了焦距。
他茫然地看着面前鼓着脸颊的小团子,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一旁满脸焦急的许星旎。
“你们……怎么来了?”
许星旎狠狠松了一口气,嘴上却凶巴巴的:“我们要再不来,你就死这儿了!
顾宴池,你这小命可是我的,谁让你这么不珍惜的?
气死我了!”
顾宴池缓过神来,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能成功。
“老婆,对不起。”
他声音发哑,“我只是……想到我妈了。”
许星旎抿了抿唇,没说话,目光落向不远处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顾颂年安静地躺在那里,胸口已经没有了起伏。
“这老头好像不行了。”她轻声说。
顾宴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几秒,忽然抬头,眼底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乞求:“老婆,你能……救他吗?”
许星旎望着他,摇了摇头,很轻,却很果决。
“不能。
凡人生死自有命数,我们不能干涉。”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叹息道:“当初救你,我就损失了大半神力。
我看他是笑着死的,应该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就算老头死了,你还有我和乐宝陪着你,振作起来吧。”
顾宴池眼里的光暗了暗,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
又看向前方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让他恨了半辈子,作对了半辈子的老头,安详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他的视线凝固在老头嘴角的笑容上。
奇怪的是,他心里那片一直汹涌的海,好像突然静了下来。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顾宴池很平静地让开了位置,让救护人员将人抬上车。
不远处,另一辆救护车上,顾颂时拼力抬起头,望向未知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不甘与愤怒,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奋力咳出一口血,溅在白色的担架上,触目惊心。
随即,身体骤然砸了回去。
像一只被抽去了线的木偶,毫无生气地倒在那里。
胸口的起伏,渐渐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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