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威胁，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陈凯所有的怒火。
他扬起的手，在空中僵硬地停了几秒，然后无力地垂下。
他不敢。
他知道，我说到做到。
如果我真的把这些年的转账记录公之于众，他们一家在老家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好……好……”
王秀莲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陌生。
她连退了两步，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女儿。
“陈舟，你真是长本事了。”
“你现在敢威胁你妈，威胁你弟了。”
“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再是中气十足的叫骂，而是带着一丝败退的虚弱。
我没有理会她的控诉。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陈凯。
“现在，还要我给你找工作吗？”
陈凯低着头，一言不发。
李娟拉了拉他的衣袖，也不敢再吱声。
曾经在她眼里最好欺负，最大方的大姑姐，变成了一个浑身是刺的怪物。
她怕了。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这副噤若寒蝉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快意。
只有无尽的悲凉。
血浓于水。
可我的血，在他们眼里，只是可以随意取用的资源。
当这资源不再供应时，亲情就成了最可笑的谎言。
“既然没事了，那我先回去了。”
“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我转身，拉开房门。
“等一下！”
王秀莲突然叫住了我。
我回头。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挣扎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房费……明天就到期了。”
“我们……我们后天就走。”
这是在服软，也是在下逐客令。
他们意识到，在上海待下去，也占不到任何便宜了。
“好。”
我点点头。
“明天我会把房费续上。”
“你们想在上海逛逛，就自己逛逛。”
“费用，自理。”
说完，我不再停留，关上门，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我能听到门后传来李娟压抑的哭声，和陈凯烦躁的低吼。
一场家庭内讧，即将上演。
但这已经与我无关。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上海的夜风吹得我有些清醒。
我掏出手机，放了一段刚刚的录音。
陈凯的咆哮，王秀莲的指责，李娟的尖叫，还有我自己冰冷的声音。
这一切，都清晰地记录在案。
这不是结束。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回到出租屋，阿彪还在。
他没问我发生了什么，只是递给我一罐冰啤酒。
“谢了。”
我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那团火。
第二天，我照常去星巴克“上班”。
一整天，风平浪静。
我妈没有再给我打电话。
我猜，他们一家人昨天晚上一定吵得很凶。
或许在商量着怎么灰溜溜地回老家。
这样也好。
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下午五点半，我准时“下班”。
正当我准备收拾东西回去时，手机响了。
还是我妈。
我有些不耐烦地接起来。
“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却出乎我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舟舟，你下班了吗？”
“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说。”
“你看，我们来也来了，明天就走了。”
“你弟那个工作的事，是他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们也不想给你添麻烦了。”
她铺垫了很长一段。
我静静地听着，等着她的“但是”。
“但是……你看小宝，他都七岁了，马上就要上小学二年级了。”
“老家的教育质量，哪能跟上海比啊。”
“你看你这么有本事，在上海扎下了根。”
“能不能……能不能想办法，把小宝的学籍，也转到上海来？”
来了。
新的算盘，打到了我外甥身上。
“妈的意思是，让小宝留在上海念书。”
“我们考察过了，上海的教育资源，是全国最好的。”
“孩子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
“你当姑姑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外甥输在起跑线上吧？”
“我们不要你一分钱，学费我们自己想办法。”
“你只需要，帮他搞定一个学位就行。”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这是一个完全合理，并且无比崇高的要求。
我差点气笑了。
在上海搞定一个学位？
说得像是在路边买一棵白菜那么简单。
且不说小宝没有上海户口，连最基本的入学资格都没有。
就算有资格，那些好的公立学校，哪个不是挤破了头？
至于私立学校，那更是天价。
他们不是不懂。
他们只是在装傻。
他们以为，只要把孩子这个“神主牌”抬出来，我就无法拒绝。
因为拒绝，就是冷血，就是无情，就是断了陈家的后路。
好。
真好。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我对着电话，用一种非常感动和认同的语气说：
“妈，你说得对！”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小宝是我们陈家的未来，他的教育绝对是头等大事！”
“是我糊涂了，之前光想着省钱，格局太小了。”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电话那头，我能听到王秀莲和李娟压抑不住的喜悦的抽气声。
“我认识一个朋友，就是在教育系统工作的。”
“明天我请一天假，就算扣五百块钱，我也认了！”
“我亲自带你们去几所上海最好的学校看看！”
“我们一定要给小宝，选一个最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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